番外:阴暗的爬行(2 / 2)

所以他就徒手爬了別人的房子。

赞达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你——你就不能绕路吗!这是私人住宅!四层楼!垂直墙壁!你没有——你就不能——正常人会——”

“我不是正常人。”墨尔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赞达尔莫名听出了一丝微妙的、近乎自豪的意味。

赞达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墨尔斯確实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不会在实验室里三天不说话只靠点头摇头交流。

正常人不会在食堂用薯条拼出质数分布图,正常人不会——

正常人不会在凌晨两点,为了“走直线”,徒手爬进別人的臥室。

“你……”赞达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平稳,“你知道这是私闯民宅吗”

墨尔斯眨了眨眼,那双纯白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真正的困惑。

“需要敲门吗”

“当然需要!!!”

赞达尔的怒吼在臥室里迴荡,又被他强行压低——该死,现在是凌晨两点,会扰民的。

墨尔斯安静地看著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赞达尔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此刻正写著:人类的规则,真麻烦。

两人就这样在月光下对峙著。

一个穿著睡衣、头髮乱成鸟窝、脸色因激动而涨红的少年天才,一个浑身沾满爬山虎碎叶和墙灰、面无表情、仿佛深夜爬窗只是日常通勤的金髮怪人。

良久,赞达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你怎么回去”

“原路返回。”

“……你就不怕摔死”

“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墨尔斯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得见。”

赞达尔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得见什么”

“力的落点。墙面的承重点。植物的支撑极限。”墨尔斯放下手,“我很擅长爬行,不用担心。”

赞达尔放下手,盯著他。

墨尔斯刚才说“从实验室到他的住处”。

也就是说,墨尔斯是做完实验后,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一直在实验室”他问。

“嗯。”

“到现在”

“嗯。”

赞达尔的目光扫过墨尔斯。

那身黑色正装確实有长时间伏案工作后的细微皱褶,他的眼下有极淡的青色痕跡,那纯白的眼眸虽然依旧空茫,但仔细看,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因为被嚇到而燃起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消了下去。

“……你还没吃饭吧”他听见自己问。

墨尔斯眨了眨眼,似乎在分析这个问题的意图。

“有薯条吗”

“……我家没有那种垃圾速食食品!!”

赞达尔再次炸毛,但这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介於愤怒和无语之间。

他认命地转身,打开床头柜的暗格,从里面摸出一盒自己私藏的、准备熬夜时补充能量用的高能蓝莓能量棒——他作为完美主义者的健康理念不允许他在臥室里存“垃圾食品”,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零食”的东西。

他把盒子扔给墨尔斯。

“只有这个。將就吃。”

墨尔斯接住盒子,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向赞达尔。

那双纯白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轻轻闪动了一下。

“……谢谢。”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个词本身,就让赞达尔愣住了。

他认识墨尔斯半年,第一次听见他说“谢谢”。

“不用……”赞达尔彆扭地移开目光,“赶紧吃完赶紧走。我还要睡觉。”

墨尔斯点了点头,拆开一根营养棒,安静地吃起来。

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来,將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板上。

赞达尔靠在床头,看著墨尔斯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进食,忽然想起自己今晚失眠的原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关於墨尔斯的“破事”。

他发现自己现在依然在想墨尔斯。

但想的內容,从“k是什么意思”,变成了:

这个人真的会饿。

这个人也会累。

这个人……会因为“走直线”,而爬进別人的臥室。

很荒谬。很离谱。很不正常。

但不知为何,赞达尔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消散了一点。

墨尔斯吃完最后一根营养棒,把空盒子放回床头柜,然后走向窗户。

他跨出一只脚,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赞达尔。

“明天,”他说,“绕路走正门。”

赞达尔愣了一下,然后不知为何,嘴角真的抽动了一下,这次勉强可以称为“笑”。

“你还知道要走正门啊。”

“因为敲门会打扰你休息。”

赞达尔突然有些愕然。

原来墨尔斯之所以选择爬墙,是因为……怕打扰我睡觉

墨尔斯已经趁著赞达尔思考的时候,翻下了窗户,发出连续的咔拉咔拉声。

赞达尔猛地衝到窗边,探出脑袋往下看。

月光下,那个黑色的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流畅,沿著墙壁“滑”下去,很快消失在庭院的阴影里。

赞达尔想起墨尔斯所谓的,因为不想打扰他休息才选择爬墙的话。

赞达尔望著

夜风吹过,带著爬墙时蹭掉的落叶碎屑,轻轻打在他脸上。

赞达尔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缩回脑袋,关上了窗。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依然在想墨尔斯。

但这一次,那些混乱的念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清晰、极其荒谬、却又莫名让他安心的画面——

月光下,一个金髮的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他家四楼的玻璃窗上,面无表情地往里看。

“噗。”

赞达尔把脸埋进枕头,肩膀剧烈抖动。

不是哭。是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墨尔斯的离谱笑今晚的荒诞还是笑自己居然会因为“被爬窗”而莫名其妙地……心情变好

反正,当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笼罩臥室时,赞达尔壹桑原,这个十二岁的天才少年,抱著自己的枕头,沉沉地睡著了。

梦里没有数学公式,没有实验数据。

只有一个爬墙的、金色的、会问他“有薯条吗”的奇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