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阴暗的爬行(1 / 2)

凌晨两点十七分。

赞达尔壹桑原躺在自己位於四层的臥室床上,瞪著天花板,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因为学术难题——那些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也不是因为明天的考试——那玩意儿的难度对他而言约等於呼吸空气。

是因为墨尔斯。

那个金髮白眼、说话能省则省、走路像飘、存在感低到令人髮指、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用一句话粉碎他数周心血的……墨尔斯k埃里博斯。

“k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昨天那个眼神是在嘲讽我还是单纯没聚焦……”

“他说我的模型『方向反了』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

“他到底住在哪里……”

“他吃饭吗……”

“他睡觉吗……”

“他会不会其实是某种实验室泄露的人形自律运算终端……”

这些念头像一群失控的蜜蜂,在赞达尔脑海里嗡嗡乱撞,完全不受控制。

他试过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墨尔斯的脸出现在羊群里,纯白的眼眸幽幽地看著他)

……不行。

他试过默背圆周率。

3.1415926535……

(墨尔斯在实验室里用他那该死的平淡语气说:“圆周率那首歌的旋律不错。”)

……更糟。

他试过数质数。

2,3,5,7,11,13,17,19,23,29……

(墨尔斯某天吃午饭时,用薯条在桌上摆了一个质数分布图,然后面无表情地一根根吃掉)

赞达尔猛地坐起来,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髮。

“啊啊啊啊啊——!”

他无声地在心里尖叫,不敢发出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的存在感那么低,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更传统的助眠方法。

数窗户。

对,数窗户。从左边数到右边,再从右边数到左边,用视觉引导大脑放空——

一、二、三、四……

他的目光从左向右,扫过臥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月色笼罩的庭院,远处是学院的灯火。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

不对,总共就四扇窗。

那第五个是什么

赞达尔僵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目光移回刚才那个“第五个”的位置。

月色下,落地窗的玻璃外侧,趴著一个人。

不对,不是“趴著”。

是贴著。

像某种大型壁虎,或者——赞达尔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恐怖片里的经典画面——阴暗爬行的灵异存在。

那个人(如果那能称为人的话)四肢紧紧贴著玻璃,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正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的左侧,向右侧横向爬行。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那个人的轮廓——

淡金色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一身黑色的正装,已经沾满了爬山虎的碎叶和墙灰。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以及,一双在黑暗中微微泛著幽光的、纯白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著窗內的赞达尔。

“……!!!”

赞达尔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制的惊叫。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把抓起枕头,护在胸前,整个人缩到了床头最靠里的角落,像一只受惊的、竖起毛的猫。

那“东西”——不,那个人——继续在玻璃上爬行。

动作流畅,无声无息,仿佛重力对他而言只是个建议。

当他爬到窗户中央时,他停了下来,抬起一只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玻璃。

叩。叩。叩。

三声。节奏均匀,毫无情绪。

赞达尔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这是梦游这是幻觉这是某种新型的实验室袭击这是——

他的手比大脑更快一步,颤抖著按下了床头柜上的全息通讯器,屏幕上跳出紧急报警的號码,正要拨打时——

玻璃窗“哗”地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夜风涌入,窗帘剧烈飘动。

那个“东西”——那个人——以一种流畅得诡异的动作,从窗外翻了进来,轻轻落在臥室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墙灰,纯白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缩在床角、抱著枕头、脸色煞白、手指还僵在通讯器上的赞达尔。

“晚上好。”他说。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只是在实验室走廊里偶遇时的日常问候。

赞达尔张著嘴,看著眼前这个徒手爬了四层楼、深夜翻窗进入他臥室的人,大脑彻底宕机。

“……墨……墨尔斯”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嗯。”墨尔斯点了点头,开始若无其事地抖掉头髮里的落叶。

“你——你怎么——为什么——从哪儿——怎么进来的——不对——你怎么爬上来的!!!”

赞达尔的声音从沙哑到尖锐,最后几乎破音。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衝到窗边,探出脑袋往下看——

四层楼。

垂直的墙壁。

几乎没有可以攀附的突出物。

唯一的“路径”,是墙壁外侧那些装饰性的、间距极大且滑不溜手的石雕花纹,以及几株羸弱的、被拽断了不少枝丫的爬山虎。

他猛地缩回脑袋,瞪向墨尔斯。

墨尔斯正用那双纯白的眼眸回望著他,表情堪称无辜。

“走直线。”他说。

“……什么”

“走直线。”墨尔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个眾所周知的常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赞达尔愣住了。他的大脑在“这是荒谬的”和“这是墨尔斯的逻辑”之间疯狂摇摆。

“我的居所,”墨尔斯继续平静地解释,“在你的居所和学院主实验楼之间的直线上。从实验室到我的住处,如果走地面道路,需要绕过花园、人工湖和三堵墙,总距离约2.7公里。如果走直线……”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刚才进来的窗户。

“1.3公里。节省时间约40%。所以。”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