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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虎站在楼顶,整个轧钢厂,都在他眼皮底下。
带著闪电,李大虎从厂区深处走出,脚步下意识地转向了灯火通明的食堂方向。他看了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上海”表,时针正指向晚上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是值夜班的保卫员轮换吃饭的时候。
下半夜的岗先吃了再去上,上半夜的岗吃完了去休息。
两拨人碰不到一块儿,吃的却是一锅饭。
李大虎示意闪电在门外等著,自己走了进去。
食堂大厅空旷,只有几张桌子旁坐著正在吃饭的夜班保卫员,人人面前都是一饭盒熬白菜,两个黑黄色的杂和面窝头。
队员们看到科长进来,都放下窝头站起来和李大虎打招呼。李大虎对他们笑笑,让他们继续吃。
李大虎的目光扫过打饭窗口,看到里面值夜班的是南易。
南易正自己给自己打饭。他拿了个大碗,舀了满满一碗熬白菜汤,汤里飘著几片稀疏的菜叶。
然后,他走回角落的小桌旁坐下。李大虎注意到,他面前只放著那碗汤,那两个属於他的杂和面窝头,被他仔细地包好,放在了手边。
南易就那样,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清汤。
李大虎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南师傅,值夜班挺耗人,光喝汤顶得住”李大虎语气平常地问道,目光却落在那包窝头上。
南易似乎嚇了一跳,抬头见是李大虎,连忙放下碗要站起来:“李科长!您怎么来了我……我……”
“坐,坐。”李大虎压压手,“我就是看看。问你呢,窝头怎么不吃你这光棍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还省这一口”
南易声音更低:“梁拉娣……您知道,她一个人带著四个孩子。她那份定量,要顾五个人。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喝糊糊不顶饿,夜里老饿醒。
我寻思著,我这单身汉,晚上喝点汤,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这两个窝头,明儿早上……瞅机会给她家孩子捎去,好歹是口乾粮,能顶顶。”
李大虎沉默地听著。他想起了梁拉娣的泼辣直爽,也想起了南易的刻意躲避和如今的默默接济。
这世道,能把本就不够自己吃的口粮省下来给別人,尤其还是用这种方式,这份心思,见真情啊。
“你是怎么知道孩子晚上总饿醒的现在粮食真这么紧了”李大虎开了个玩笑,也想听听南易这个“內行人”的说法。
南易不好意思了,脸上一阵发红:“现在是极度紧张。李科长,您是领导,可能不太在意。现在全市,近400万吃商品粮的,一律凭票。
成人一个月,就21斤定量,还得是70%的粗粮——玉米面、白薯干、高粱面,能拉嗓子。细粮,白面占20%,大米占10%,那真是数著粒儿吃。
就这,还经常供应不上,得用代食品顶。
咱们食堂,您也看见了,熬白菜都快见不著油星了,窝头里麩皮豆渣越来越多。大家肚子里没食,干活都没力气,可还得干。”
他顿了顿,:“不过,大伙儿这两天都传,说科长您厉害,在苏联喝酒谈事儿,给国家弄来了五千五百万斤白面!我的老天爷,五千五百万斤!还是白面!大家都高兴坏了,说这下总算能见著点真白面星星了,哪怕每人多分一斤也好。”
“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李大虎看著南易,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南易的脸更红了,訕訕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菜汤。
李大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南易道:“好好休息。窝头……该吃也得吃,身体垮了,想帮人也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