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总督府会议室。
空气里飘著一股刺鼻的84消毒水味,那是汉斯让人一大早洒的。
这种味道很霸道,盖住了昨晚原本瀰漫在走廊里的血腥气,也顺便把那股陈腐了半个世纪的殖民地霉味冲刷了一遍。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被擦得鋥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卡翁达坐在左手边的位置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这个卢本巴希最大的本地军阀,平日里出门都要掛著两条金炼子、带著三个老婆,此刻却缩得像只淋了雨的鵪鶉。
他那身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宽大西装,松垮地掛在身上,袖口沾著的一块乾涸油渍,在会议室明亮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他不敢动。
因为他对面坐著那个叫龙建国的中国人。
而那个中国人身后,站著昨晚如死神降临般的汉斯。
就在两个小时前,卡翁达亲眼看到汉斯指挥著几个面无表情的安保队员,把几十个装著黑色尸袋的箱子扔上了卡车。
那些尸袋里装的,是“黑曼巴”佣兵团的全部主力。那是以前卡翁达连正眼都不敢看的存在,如今却变成了待处理的垃圾。
龙建国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盖子轻轻撇去浮沫,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卡翁达將军。”
龙建国吹了一口热气,眼皮都没抬,“茶不错,要尝尝吗”
“不……不用了,龙先生。”卡翁达双手在膝盖上摩挲著,掌心里全是冷汗,那句“龙先生”喊得比喊他亲爹还顺口,“我喝水,喝水就好。”
龙建国放下茶杯,从手边推过去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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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全英文的合同,
“这片矿区,以后归你管。”龙建国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安保、开採、工人管理,这些琐事我不碰。我只要两样东西:独家开採权,以及唯一的出口权。”
卡翁达愣了一下,急忙拿起合同,那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视著条款。
当看到那个数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三七”卡翁达结结巴巴地问道,“龙先生,您是说……我有三成”
以前比利时人在这里的时候,给他的连一成都不到,顶多赏他几箱过期的罐头和几把生锈的步枪,还要让他像狗一样去咬那些罢工的矿工。
“嫌少”龙建国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不不不!太多了!这太多了!”
卡翁达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是真金白银的美金,有了这笔钱,他就能买真的別墅,而不是住在抢来的破房子里。
但下一秒,他的兴奋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可是……龙先生。”卡翁达吞了口唾沫,眼神里的贪婪被恐惧取代,“那是比利时联合矿业……是范德比尔特先生。他们在刚果的势力……如果在金夏沙的政府军打过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钱是好东西,但这钱烫手,搞不好要拿命花。
龙建国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的百叶窗前,伸手拉开了窗帘。
“过来。”龙建国背对著卡翁达,招了招手。
卡翁达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窗外,原本荒草丛生的操场上,尘土飞扬。
两百名精壮的黑人小伙子,正排成整齐的方阵。他们手里拿的不再是烧火棍,而是清一色的崭新ak-47,枪身上的烤蓝在阳光下闪著幽光。
在方阵侧翼,停著四辆架著重机枪的武装皮卡,甚至还有两门60迫击炮。
那是卡翁达自己的卫队。
但此刻,这支原本纪律散漫、只会对著天空乱放枪的队伍,正在几个穿著战术背心的“崑崙”教官的呵斥下,进行著残酷的战术规避动作训练。
“砰!砰!”
一名教官对著想偷懒的士兵脚下就是两枪,泥土飞溅。那股狠劲,比以前的法国教官还要凶。
“那些枪,我送你的。”
龙建国指了指的人学会怎么像军队一样打仗,而不是像一群猴子一样乱窜。”
他转过身,看著卡翁达,声音平淡如水:“比利时人能给你的,我给双倍。比利时人给不了你的安全感,我给你。”
“至於金夏沙那边……只要你的枪桿子够硬,他们就会变成最讲道理的人。”
卡翁达看著窗外那支脱胎换骨的队伍,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权力。
真正的权力。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枪和钱,就是男人的腰杆子。
而眼前这个中国人,把这两样东西都摆在了他面前。
“我签!”
卡翁达大步冲回会议桌旁,抓起笔,因为用力过猛,笔尖差点把纸戳破。
他在合同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签署一份卖身契,又像是在签署一份登基詔书。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