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可一世的坦克,在失重的瞬间侧翻、倾倒,
像是掉进陷阱的野兽,底朝天栽进了泥浆坑里。
履带疯狂空转,却抓不住任何支点,只能甩出大片泥水。
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
地下水流的持续冲刷,迅速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土层液化。
那些还在轰鸣的抽水机,因为地基不稳而倾覆,水管崩裂。
高压水柱反过来喷射在日军士兵身上。
在这极寒的天气里,瞬间把人淋成了落汤鸡,紧接著就是结冰。
“八嘎!这是陷阱!这是顾言的陷阱!”
松平秀一从指挥车里跳出来,他的脚下也在晃动。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战车联队,
有一半被困在这片突然出现的泥潭中,动弹不得。
“停止抽水!快停止抽水!”
工兵们手忙脚乱地扑向阀门。
混乱中,有人脚下一滑,跌进塌陷坑里。
惨叫声刚出口,便被抽水机尚未停歇的轰鸣彻底淹没。
……
地下指挥所。
头顶上方,不断传来重物坠落、机器停转的混乱声响。
吕正操和王成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这一仗,打得痛快!”
吕正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水淹敌军的——”
“还真没见过,让敌军自己用水,把自己给埋了的!”
沈清芷摘下听音器,轻轻放到桌上,嘴角掛著一丝克制的笑意。
“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五辆重型装备陷进去了。”
“而且抽水机阵地已经彻底混乱,短时间內,他们不可能再组织水攻。”
陈墨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透著一种掌控全局后的安寧。
“这只是给他们降降温。”
陈墨轻声说道。
“水攻破了,接下来,松平秀一该急了。他手里的牌不多了。毒气不管用,水攻反噬,重武器陷进泥里。他现在,就像是一头被困在沼泽里的犀牛。”
“那咱们下一步咋办”王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趁乱冲一把”
“不。”
陈墨摇了摇头。
“现在外面是一锅烂泥粥,真衝出去,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陈墨指了指地图上外围的那些红点。
“我们这边闹得越凶,外围的压力就越轻。”
“松平秀一现在,多半已经在向冈村寧次求援了,他需要工程车把坦克拖出来,也需要新的步兵,去填补被撕开的防线。”
“我们就在这儿看著。”
陈墨端起桌上的水杯。
“看著他们在泥潭里挣扎。”
“看著那些『铁滚』,在水和泥里慢慢生锈、散架。”
“通知苏青。”
“把那个泄洪口,再炸大一点。”
“既然鬼子送了这么多水来,”
陈墨语气平静。
“咱们就不能浪费。”
“把多余的水引进蓄水池,走沙滤层。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能活命的水。”
这,才是地道战能走到极致的地方。
敌人的毒,变成我们的药。
敌人的水,变成我们的源泉。
在这场不见天日的地下斗爭中,陈墨把“因地制宜”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把整个大自然的力量。
重力、流体力学、地质结构,都变成了对抗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武器。
……
地面上,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松平秀一狼狈不堪地指挥著救援。
那些陷进去的坦克很难拖出来,因为周围的土地都软化了,救援车辆一靠近也会陷进去。
直到天亮,那一堆钢铁废铁依然尷尬地歪在泥坑里,成了这片荒原上最荒诞的雕塑。
而在更远的地方,平汉铁路沿线。
129师的主力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深泽城下。
刘师长拿著望远镜,看著远处日军阵地上的混乱。
虽然不知道三官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嗅到了战机。
“三官庙的兄弟们得手了!”
刘师长放下望远镜,大声下令。
“鬼子的后腰软了!全线出击!给我在天黑之前,拿下深泽!”
衝锋號再次吹响。
这一次,嘹亮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一直传到了被困在地下的陈墨耳中。
他听到了。
那是黎明前的號角,也是整个华北大地,在冰层下发出的第一声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