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
北缅的丛林没有夜晚，只有另一个更加喧囂的白昼。
八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在及膝的灌木丛中无声穿行。
陈锋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背著一个沉重的后勤包，里面塞满了医疗用品和备用弹药，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他听来，响亮得如同擂鼓。
走在最前面的“导航员”k，忽然举起了右手，握拳。
队伍瞬间定格。
k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身后的队员们则迅速散开，枪口指向不同方向，构成了一个360度的防御扇面。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声音，协调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陈锋看得头皮发麻。
这才是真正的特种作战，和他过去在警校学到的围捕、突击完全是两个概念。
莫风走到k的身边，同样蹲下。他没有看泥土，而是看向前方几十米外一棵不起眼的棕櫚树。
“三分钟前，这里经过了一支五人巡逻队。”
莫风的声音很轻，传入每个人的战术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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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得很急，脚印比正常巡逻时深了大概半公分，说明他们想儘快结束任务回去睡觉。”
k看了一眼莫风，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些细节，他作为经验丰富的侦察兵也需要藉助痕跡才能判断，而莫风，似乎只用看就得出了结论。
“矩阵，扫描电子信號。”
k低声下令。
队伍末尾，代號“矩阵”的队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安全。前方八百米，坤沙营地外围，没有红外感应，没有振动传感器。只有一圈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电压很不稳定。”
“看来坤沙將军把军费都用来买豪车和雪茄了。”
队伍里，壮汉“磐石”在通讯频道里开了个玩笑，稍微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出发。”
k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如幽灵般向前移动。
八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將近二十分钟。
坤沙的营地，像一头趴伏在山坳里的钢铁巨兽，出现在眾人眼前。
高大的探照灯塔如同巨兽的眼睛，射出惨白的光柱，在营地外围来回扫荡。
“和你说的一样，东南角，排污渠。”
k用夜视仪观察著，压低了声音。
在两道铁丝网的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水泥管道口半掩在杂草中。
恶臭顺著夜风飘过来，令人作呕。
“磐石，鹰眼，你们去预定地点。”
莫风下达了指令。
两道黑影立刻脱离队伍，像壁虎一样贴著地面，向营地西北角的山坡高地摸去。
他们是负责製造混乱的佯攻组。
“我们进去。”
莫风看著剩下的k、陈锋和另外三名队员。
钻排污渠的过程，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
管道里又黑又滑，混合著排泄物和厨余垃圾的酸腐气味，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
陈锋强忍著呕吐的欲望，跟在一名队员身后，感觉自己像一只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莫风却似乎毫无感觉，他在最前方带路，动作甚至比k还要敏捷。
十几分钟后，一股相对新鲜的空气从前方传来。
出口到了。
莫风第一个探出头，外面是一个垃圾堆，正好处於营区最偏僻的角落，也是监控和巡逻的死角。
他对著喉麦，用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两下。
“安全。”
六个人陆续从排污渠钻出，身上都沾满了难以言喻的污秽。
没人顾得上这些，他们迅速检查武器，然后贴著一排营房的阴影，向水牢方向潜行。
营地里並不安静。
远处传来士兵们醉酒后的叫骂和歌唱声，混合著柴油发电机的轰鸣。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汗臭和火药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野蛮而混乱的生命力。
“巡逻队来了。”
k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眾人立刻闪身躲进一个帐篷和一台报废卡车之间的缝隙里。
三名端著ak步枪的士兵，晃晃悠悠地从不远处走过。
其中一人还在抱怨著什么，大概是关於那一百万美金的悬赏。
陈锋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枪口上那黑洞洞的枪眼。
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去，k才打出“继续前进”的手势。
三號水牢，位於营地西北角，紧挨著厨房。
这是一个半地下的水泥建筑，地面上只露出一个低矮的入口，像一座坟包。
门口，两名守卫靠著墙壁，正在抽菸。
“时间。”
莫风问。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矩阵回答，
“巡逻队下一次经过，是十五分钟后。守卫换防，是十八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