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深处,古剎寂寥。
七宝池畔,八功德水静謐无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著枯黄的菩提树影。
树下,一尊古佛盘膝而坐。
他面容清癯,周身佛光內敛,瀰漫著返璞归真的枯寂道韵。
只是坐在那里,便仿佛与这须弥山融为一体,成为这西方祖脉的一部分。
正是西方教二位教主之一,接引道人之化身,阿弥陀佛。
而在他的身侧,宝幢光王佛垂手侍立,身放无量宝光。
此刻正看著七宝池中泛起的一丝微澜,那涟漪虽小,却仿佛搅动了整个须弥山的气运。
“教主。”
宝幢光王佛收回目光,双手合十,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金蝉子乃命定取经之人,身负量劫气运,关乎我佛门大兴之机。”
“今擅离须弥,只恐生变。是否需要……”
宝幢光王佛的声音在空旷的古剎中迴荡,带著几分急切。
话未说完,便被轻轻摆手制止。
阿弥陀佛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著清明,沧桑里藏著慈悲。
仿佛看尽了亿万劫的生灭,容纳了三千大千世界的兴衰。
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一点面前的七宝池水。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水波荡漾,將金蝉子的倒影彻底打散。
“宝幢,你著相了。”
阿弥陀佛的声音厚重而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大道伦音,直指人心。
“命如水势,定变无常。”
“你只看到他走出须弥山,却未曾看到,其中之变机。”
宝幢光王佛微微一怔,面露不解之色:“教主之意是……”
阿弥陀佛目光幽幽,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那遥远的东方,望向了那座被紫气与酷伐之机笼罩的天庭。
“当年多宝入主灵山,化胡为佛,虽是我与准提师弟顺水推舟,欲借截教气运补全西方,但他毕竟曾是通天首徒。”
“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了得。这些年来在灵山经营,欲行李代桃僵之举。”
说到此处,阿弥陀佛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莫名的冷意。
“而他將金蝉子囚於须弥,名为磨礪心性,实则是察觉到了金蝉子的问题。”
“这金蝉子能否是那取经之人,还犹未可知。”
宝幢光王佛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似有所悟:“所以,如来將其禁於须弥山,名为磨礪,实为流放”
“不错。”
阿弥陀佛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惜,如来机关算计,却算漏了最大的变数。”
宝幢光王佛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道:“那教主放任太白金星见金蝉子,甚至默许观音打开禁制……”
“没错!”
阿弥陀佛缓缓吐出二字。
“若他真有那般觉悟,自会明白何为大道;若他仍是那般狂悖,那这取经之事,便需另作计较。”
然而,角落里,一直闭目假寐的几尊古佛开口。
“教主慈悲,只是这金蝉子心性偏激,若是在灵山闹出什么乱子……”
“闹出乱子”
阿弥陀佛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诸位,你们觉得,这金蝉子的狂悖,当真只是天性使然”
此言一出,眾佛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