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巷道內的气氛在尸体离奇化灰后,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凝重诡异。
司空千落正为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一幕感到惊疑不定时,身旁一直沉默戒备的离天,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不好!快退!”
他一声暴喝,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惊怒!
话音未落,他那高大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瞬间横移,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司空千落与董柱身前,將两人完全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双掌猛地向前虚按,一股浑厚精纯、带著灼热气息的內力狂涌而出,並非攻敌,而是在空中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微微扭曲的气墙,死死將那三堆正在飘散、几乎要触及地面的诡异灰烬笼罩、封禁在內!
做完这些,他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因打斗而有些破损的黑色外袍,动作迅捷而精准,小心翼翼地將那三堆被內力暂时禁錮住的灰烬,连同其下方沾染了灰烬的些许尘土,一股脑儿全部兜进黑袍之中,紧紧包裹,扎紧口子,整个过程没有让一丝灰烬外溢飘散!
司空千落被他这如临大敌、甚至可以说是过度谨慎的动作弄得一愣,但她毕竟是雪月城出身,见多识广,立刻意识到这灰烬恐怕大有蹊蹺。
她定了定神,先转身对董祝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师受惊了。
晚辈雪月城司空千落,奉永安王之命前来护卫,不想还是来得迟了些,让太师身陷险境,请太师恕罪。”
董祝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的余悸,摆摆手,苍老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司空姑娘言重了。
若非姑娘及时赶到,老夫这把老骨头,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你是……永安王派来的”
“正是。”
司空千落点头,解释道,“今日萧瑟与我们一同查验了昨日遇害的几位官员尸体,推断出是暗河残存的精锐杀手潜伏天启,意图搅乱朝局,製造恐慌。
萧瑟分析,幕后之人若想將水彻底搅浑,令天启人人自危,太师您这样德高望重、又执掌监国之权的重臣,很可能是下一个目標。
因此命我暗中尾隨护卫。只是没想到……”
她目光转向一旁紧抱著那包黑袍、面色极其凝重的离天,眼中带著好奇,“太师身边竟有前辈这般深藏不露的高人守护,倒是晚辈有些多此一举,献丑了。”
她说著,又转向离天,郑重地行了一礼:“方才多谢前辈出手,击退强敌。
只是……前辈对这灰烬如此忌惮,不知是何缘故”
离天抱著那包黑袍,仿佛抱著什么极度危险之物,闻言沉声开口,声音如同生铁摩擦,带著一种经歷过残酷年代的沧桑与冷冽:
“这三个,不是普通的杀手。他们是『药人』。”
“药人!”
董祝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就是……当年西楚皇室用来征战、后被天下共禁的邪门禁术——『药人之术』!”
“不错。”
离天缓缓点头,眼神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而且,这术法……比当年西楚的药人更加精进,也更加……狠毒灭绝人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心头的寒意:“当年的药人,只是以药物和秘法控制心神,令其不知疼痛、不畏死亡,成为杀戮工具。
而眼前这三个……”
他目光扫过怀中黑袍,“不仅保留了药人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的特性,更被用更邪门的法子,將他们的躯体也炼成了『毒蛊』!
一旦身死,体內潜藏的剧毒便会瞬间爆发,將尸身焚化成这种蕴含剧毒的灰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这灰烬,剧毒无比,且能隨风扩散。
常人哪怕只吸入一丝,毒性便会立刻侵蚀神智,不出半刻,中毒者就会变得和这些药人一样,陷入彻底的疯狂,失去所有理智,只会进行无差別的……杀戮!
直到力竭而死,或者……被杀死,再次化为毒灰!”
“混帐东西!!”
董祝气得浑身发抖,雪白的鬍鬚都因极致的愤怒而颤动不已,他猛地一跺手中木杖,“赤王!他……他真是该死!该死啊!!”
司空千落听得心头一寒,又见董柱直接点破幕后主使,不由一怔:“太师……您已经知道是赤王所为”
董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三朝元老的洞悉与悲凉:“老夫在这朝堂沉浮数十年,歷经三朝风雨,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这般明目张胆,又如此狠辣灭绝的手段,除了那位被野心和疯狂冲昏了头脑的赤王殿下,还有谁会、谁敢在天启城用
只是……老夫还是低估了他的丧心病狂!”
他望著离天怀中那包黑袍,眼中后怕与愤怒交织:“他竟敢用这等邪术!
若是方才让这些灰烬散开,隨风飘入民居、市井……我天启城百万生民,岂非要陷入一场人为的、无可挽回的浩劫!
他简直……简直是疯了!是要拉著全城百姓为他陪葬吗!”
离天双臂肌肉紧绷,將黑袍抱得更紧,声音沉重如铁:“所以,这灰烬绝不能留,更不能泄露半分。
必须立刻用至阳至刚的真火,將其彻底焚毁,连一丝残渣都不能剩下。”
司空千落闻言,俏脸瞬间失去血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刚才若不是离天反应神速,以气墙封锁、又以衣袍包裹,她距离那灰烬如此之近,怕是已经……
她不敢再想下去,对离天的感激与对幕后之人的憎恶,同时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董祝脸上的怒色忽然被另一种更深的忧虑取代,他猛地抬头,望向某个方向,失声道:“不好!
赤王要搅乱天启,下手的绝不止老夫一人!
还有一个人……以他的身份和立场,必定也是赤王急於除之而后快的目標!
甚至……比老夫更重要!”
司空千落立刻会意,拱手道:“太师说的那位大人,萧瑟他们已经猜到了。
在派我来护卫太师的同时,他们……应该已经赶过去了。”
董祝闻言,稍稍鬆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虑並未减少。
他望向城东那片官衙林立的区域,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萧何啊萧何……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你若有任何闪失,以陛下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杀念一起,震怒之下,这天启城……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了!”
他猛地转身,对离天和司空千落道:“走!立刻回府!”
“太师,晚辈护送您!”司空千落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