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要快!”
萧瑟声音压沉,带著罕见的急切,“太师名望虽高,却已年迈。
如今政务运转、朝堂维繫,靠的全是萧何。
赤王是疯了,但他身后的苏昌河是活了数十年的老杀手,最懂什么叫打蛇打七寸——想让天启大乱,就得先斩断萧何这根撑樑柱!”
雷无桀不再问了。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穿街过巷,如流星赶月,直扑萧何回府的必经之路。
然而,当两人终於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萧瑟都生生顿住了脚步——
没有血流成河。
没有尸横遍地。
甚至,没有他预想中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七名暗河杀手,此刻竟像被围入笼中的困兽,在那条並不宽阔的巷道里左衝右突,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一个看似鬆散、实则严密如铁桶的阵型。
那些杀手双眼赤红,功力已催至极限,招式狂暴凌厉,一刀一剑都能將青石板劈出裂痕——可那些侍卫在那名灰衣青年的调度下,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任凭巨浪拍打,兀自岿然不动。
更惊人的是,阵中有两三名身形灵巧的护卫,如同游鱼般在刀光剑影中来回穿梭。
他们出手极轻、极快,从不正面硬撼,每一剑却都精准落在杀手最难受的破绽处——膝弯、肩胛、腰侧。
那不是搏命,是凌迟。
一点一点地放血,一道一道地割肉,蚕食著那些疯子本就不多的理智。
杀手们越发狂暴,却也越发狼狈。
雷无桀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萧瑟……这阵法,怎么跟咱们当初遇到的那个孤虚阵这么像”
“形似,但境界更高。”
萧瑟目光紧紧锁定那道灰衣背影,“孤虚阵是江湖术,以诡诈惑敌。
此人布的却是军阵,以正合,以奇胜——严谨,沉肃,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是战场上的东西。”
话音未落,那青年似有所觉,侧过脸来。
四目相接,他没有半分惊诧,仿佛早知会有人来。
开口时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像在点將台上发號施令:
“二位若是来助萧大人,便听我號令入阵!”
他抬手,剑尖虚点三处:
“左翼第三列是破绽,杀手已成困兽,下一击必冲那里补位。
右翼需两人牵制,不要贪功,只封不杀。中路——”
他目光扫过萧瑟手中无极棍,又扫过雷无桀那柄尚未出鞘的心剑,只一瞬:
“直取下盘。他们气息已乱,上盘虚张声势,脚下才是命门。”
雷无桀一怔,下意识看向萧瑟。
萧瑟没有看他。他只是將无极棍从左手换到右手,朝那青年微微頷首。
一个字都没问。
然后,他动了。
无极棍破风而出,如蛟龙探海;雷无桀心剑出鞘,剑鸣清越如龙吟。
两人一左一右,如两柄烧红的尖刀,精准刺入那青年方才点出的方位——
阵型轰然运转。
那些本就强弩之末的杀手,在萧瑟与雷无桀加入的瞬间便彻底溃败。
不过五招,七人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解衣覆网!莫让尸身消散!”
青年厉声大喝,已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那些侍卫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齐刷刷解下外衣,数人扯平张成巨网,对准那些尸体兜头罩下,翻卷、裹紧、扎死——动作乾脆利落,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雷无桀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路狂奔的焦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哪里需要他来救
分明是人家已经把仗打完了,他们不过是来收个尾。
萧瑟收棍,走到萧何面前,拱手为礼。一路疾驰的喘息尚未平復,声音却已沉稳如常:
“萧大人,无恙否”
萧何缓缓摇头,鬚髮虽在夜风中微乱,眼中却无半分惊惧。
他向萧瑟与雷无桀郑重回礼,声音清晰:
“萧何无恙。
今夜若非这位壮士及时出手,以一己之力定住局面,恐怕等不到王爷赶来,我这把老骨头已然交代了。”
他转身,向那灰衣青年深深一揖。
这一揖,行的是对救命恩人的礼,而非上官对草民的恩赐。
“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青年將剑缓缓归入腰间那不起眼的剑鞘。
他垂眸,剑柄上那六枚狰狞的爪状凸起被粗布衣襟轻轻掩住,只余一抹幽冷的金属光泽,在月色下一闪即逝。
他抬眼。
面容依旧平淡,声音依旧不高,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在下淮阴,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