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身后的另一个年轻特务却是个愣头青,上前一步,手按在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枪)上:“不行!必须查证件!现在是非常时期……”
“咔噠。”
陈从寒的手並没有收回。他借著拍金条的动作,衣襟微微敞开。
在那昂贵的马甲下,露出了一把手枪的握把。
那不是普通的枪。
象牙质地的握把上,雕刻著精美的樱花纹路,枪身镀著一层哑光的银色。
白朗寧1910,將官定製版。
佐藤少佐的配枪。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队体系里,能配这种枪的人,哪怕是便衣,也是特高课惹不起的大人物,或者是某个手眼通天的大背景。
那个年轻特务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半张著的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想查”
陈从寒的手指在那象牙握把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可以查。但最好先给宪兵队的山本大佐打个电话,问问他,敢不敢查我『陈公馆』的人。”
死寂。
整个麵包房里只剩下风撞击窗欞的声音。
领头的特务迅速把那根金条揣进兜里,动作快得像是一条捕食的毒蛇。他一巴掌扇在那个年轻特务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对方的帽子打飞了出去。
“混帐东西!陈先生也是你能查的”
特务转过脸,那张原本阴鷙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褶子里都透著股奴才气。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是替皇军办事的,那就是一家人。”
他点头哈腰地退后两步,也不管地上的麵粉,转身就往外走。
“陈先生您忙,您忙。我们在外面替您把风。”
“叮铃铃——”
门被推开又关上。那股寒风捲走了屋內的热气,也带走了那两个贪婪的煞星。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老伊戈尔才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他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条围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上帝啊……你这个疯子。”老伊戈尔颤抖著手去抓桌上的伏特加,“那是特高课的『疯狗』小队,他们杀人不眨眼。”
布帘掀开。大牛和伊万钻了出来,虽然手里依然紧握著武器,但紧绷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
陈从寒没有放鬆。
他走到窗边,隔著那层结了冰花的玻璃,看著那两道黑影消失在转角。
“他们没信。”
陈从寒掐灭了那支昂贵的雪茄,在桌面上碾成了一堆黑色的碎渣。
“那个领头的收了钱,是因为他贪。但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烟囱。”
“什么意思”苏青推了推眼镜,刚才的紧张让她手心全是汗。
“他在確认这屋里到底有多少人。”陈从寒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再无半点刚才的紈絝气息,只剩下猎人般的冷静,“麵包房的烟囱冒烟量不对。他回去就会匯报,最迟两小时,大部队就会包围这里。”
“那我们得撤。”伊万抓起桌上的列巴往嘴里塞,“回下水道”
“不。”
陈从寒走到墙边,从那堆旧报纸里抽出一张《盛京时报》。
他的手指划过头版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最终定格在一条不起眼的社交新闻上。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马迭尔宾馆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黑色的轿车,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正在迎接贵宾。
“下水道只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要想进大剧院,就得换个身份。”
陈从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照片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晚,马迭尔宾馆有一场为大剧院落成举办的预热酒会。哈尔滨所有的头面人物都会去,包括那个叫吴德彪的大汉奸。”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需要几张入场券。而这个吴德彪,就是我们的提款机。”
“大牛,把那身西装换上。伊万,找把剃刀把鬍子颳了。”
陈从寒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露出一个比寒冬还要凛冽的微笑。
“今晚,我们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