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本就无完美之人,唯有这般带著稜角与温度的存在,才见世事本真,这份破除刻板、触达本相的鲜活,恰是最动人的意趣。
他无奈嘆气,没骨气地开口赊帐:“今日身上未带足银钱,明日一併凑齐补交,包府尹看可行”
得到包拯頷首应充后,他才急匆匆地溜了,生怕对方再找出什么需要罚款的地方。
“咯咯咯————这就是写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荣二郎,倒真是有趣得很。”
“他还以为父亲要谢他呢,没成想反被罚款,也太好笑了。”
包拯身旁的两位姑娘捂嘴轻笑,她们最是清楚自家父亲的性子,向来铁面无私,连官家都敢上书直言劝諫,更別说旁人了。
“背后议论他人,是你们该做的吗”包拯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严肃,却还是留了些顏面,只是压低声音训斥了两句。
两位姑娘脸色一僵,笑意瞬间敛去,不雅的吐了吐香舌,不敢再说话了。
最后江蛟还是被抓了,王猛“痛心疾首”,拍著胸口难受至极。
最后仿佛受不了如此打击,当晚他便留了封信拜別石鏗,连夜收拾了简单行囊,悄无声息离了漕帮驻地。
至於是真痛彻心扉走的,还是另有盘算,石鏗说不清,结义兄弟张鰍也摸不透。
反正信上字字恳切,只说江蛟落网让他心绪难平,满心愧疚又慌乱,实在没法面对弟兄们,也没法面对后续事宜,待日后冷静下来、理清心绪,再回来与眾人相聚。
没错,是出走,既没提断绝结义情分,也没说永不归返,只字未提逃避,却偏偏选在最要紧的当口抽身。
这可把张鰍给搞麻了,当即就跳了脚,粗话顺著喉咙往外冒,直骂娘:“这王猛到底要干嘛荣二郎特意见咱们,他倒好,这节骨眼上跑了,咱们俩明天怎么跟荣二郎交代”
漕帮在外听著威风,码头上下都给几分薄面,可內里的苦楚只有自己清楚。
说到底,就是一群依水而生、靠水运拉货、码头扛活討生活的苦命人。
聚在一处抱团取暖,不过是想在风浪里站稳脚跟,能安安分分混口饱饭,护著家里老小不挨饿受冻罢了。
正因为都是从泥里爬起来的,见惯了人间冷暖,漕帮內部向来抱团,弟兄们相互帮扶,遇事拧成一股绳,日子虽苦,倒也有几分底气。
可这份团结,搁在汴京那些金尊玉贵的显贵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撑死了就是只大些的蚂蚁,人家真要动心思拿捏,压根不用亲自出手,隨便递句话、设个坎,就能让他们走投无路。
张鰍越想越火,脚边的木凳被他踹得哐当响:“万一明儿荣显因此恼了,觉得咱们漕帮不识抬举,这锅谁来背,我可不想替王猛那廝担著,哥哥哎,咱们漕帮上上下下百十號人,禁不起这么折腾。”
“这————”石鏗坐在门槛上,指尖捏著王猛留下的信纸,神色复杂得很,眉头拧成个疙瘩。
沉默半晌,还是强撑著安抚道:“不会的吧。贤弟信里也提了,荣二郎为人豁达,不拘小节,断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追究咱们,明日咱们如实说明情况,好生致歉,只管去便是。”
“哥哥好生糊涂!”张鰍本就带著浓重的草莽气,急起来说话更是不管不顾,嗓门陡然拔高,“別管荣家二郎表面怎么说,人心隔肚皮,万一他心里记恨上了呢咱们漕帮兢兢业业討生活,凭什么替他王猛的任性背锅”
他越说越气,一拍桌子,“不行,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就算绑,也得把人绑回来。”
“哎,贤弟————贤弟莫急!”石鏗忙起身上前劝阻,伸手想拽住张鰍的胳膊。
可张鰍早已铁了心,脚下生风,一扭身就挣开了,大步跨出门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鏗僵在原地,望著空荡荡的门口,晚风卷著水汽吹过来,带著几分凉意,他缓缓坐回门槛上,重重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