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颗猩红的活化星球,忽然抬起手。
“寂静领主,”他说,语气隨意得像在叫一杯咖啡,“听召。”
空间扭曲了。
不是跃迁那种流畅的摺叠,是真正的扭曲,像有人把一块画布从中间拧了一把。在那扭曲的中心,浮现出一个身影。
女人。
看不清面容。不是因为光线或者距离。
她的脸仿佛一直在变化,又仿佛从未有过固定的形状。
波尔卡卡卡目。
她站在那里,看著江枫,没有开口。
江枫指了指身边的艾丝妲。
“你负责保护她。”他说,“按钮按下,你必须出现,懂”
卡卡目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她本来是受博识尊之命监视这个男人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像一颗无声的卫星。
结果呢结果她被这个傢伙发现了,不但被发现,还被抓了壮丁。
堂堂寂静领主,智识令使,现在要给人当保鏢。
她点了点头。
因为她打不过,还理亏。
没说话。但那已经足够了。
江枫笑起来,转向艾丝妲。
“有她在,相信没人能强迫你干你不喜欢的事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记得给好评啊,板板。炸单算我的。”
艾丝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卡卡目已经消失了。
不是离开,是隱入某种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態,艾丝妲能感觉到她还在,就在附近,像一阵隨时会出现的风。
江枫重新看向那颗猩红的星球。
“活化星球,”他说,声音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讲解腔,“曾经叱吒星海的计都蜃楼。”
艾丝妲的睫毛颤了一下。
“被丰饶民驱使,攻打仙舟,最后被嵐一箭射爆。”
江枫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个老掉牙的故事,“但可惜,狡兔三窟。它还留了点种子在外,得以逃过一劫。”
他伸出手,指著那颗缓缓蠕动的猩红球体。
“我和阮梅设计,”他说,“利用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剑客的血,加上碎星芳饵,把它捕捉住了。”
艾丝妲盯著那颗星球。它太大了。大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那些远远围著的舰艇,在它面前像一群围著巨鯨的磷虾。
“所以,”她轻声问,“接下来是”
江枫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普通。就像他平时那种笑,懒洋洋的,带著点玩世不恭。
“炸了它。”他说,“简单吧”
艾丝妲愣住了。
“你按下按钮,”江枫接著说,“召唤一次嵐。”
“只要按按钮,”艾丝妲的声音有点飘,“那位巡猎星神就会来”
“当然不是。”
江枫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需要去那里充当信標。”
艾丝妲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的袖子。
“您不能去!”
她的声音变尖了。
她当然知道星神的一击意味著什么。
就算巡猎是公认破坏力最弱的星神,那也是星神。別说是在核心区域的江枫,就算他们这些外围的舰船,也会被余波彻底毁灭。
江枫低头,看著她攥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所以我更需要去啊。”他说,“我要给你们製造一个最佳观眾席。”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艾丝妲的额头。
“別出去。离了认知滤网,光是看著那个大肉球就不安全。”
说完,他顺手捏了捏旁边黑塔人偶的脸。
那张小小的、精致的人偶脸,被他捏得变形。
“oi,”他说,“醒醒,你订的烟花到了。”
人偶的眼睛亮起来。
不是之前那个贪吃小黑塔的光。更锐利,更清醒,带著某种“我一直在看著你们”的瞭然。
黑塔本尊上线了。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越过江枫,落在那颗猩红的星球上。
然后她看向江枫,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你疯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
不是那种礼貌的阻拦,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江枫没有挣开。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黑塔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我知道。”
江枫打断她。
他的语气很平静。太平静了,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黑塔看著他,忽然想起早先的猜测。
她想过他会用什么方式来完成这个“烟花”:用秩序权柄製造幻象,用虫群堆叠光影......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疯。
为了“放个烟花”,就让自己冒被嵐消灭,或被秩序重新洗脑的风险
“哈哈。”
江枫笑出声来。
“感谢夸奖。”
他挣开黑塔的手,后退一步,站在舱门边缘。
“现在——”
他顿了顿。
“真蛰虫骑士要衝撞大风车了。”
他消失了。
艾丝妲扑到舷窗上。
透过放大设施能看见。
他站在那上面,站在那个曾经毁灭过无数世界的活化怪物身上,像一只落在巨鯨背上的海鸥。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从意识里传开。
“瞰云镜,坐標区域请求飞弹打击。”
“向我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