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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眷恋地抚摸她眼角因愤怒而沁出的红晕。
“对,就是这样。”他呢喃着,指腹摩挲着她温热的肌肤。
“恨我也好,只要你眼里有我,只要你还喘着气,就别想摆脱我。你若是敢寻死,我保证,沈家满门,琼华阁上下,连带着给你卖命的那些伙计们,全都会在黄泉路上排着队伺候你。”
门外,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二爷。”裴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紧绷,“城西盐商会馆有动静,几家老太爷连夜递了折子进京,还调了私兵护院,把会馆围了。”
裴知晦抚摸沈琼琚脸颊的动作一顿。
他直起身,脸上那种病态的痴迷与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肃杀。他随手扯过锦被,替沈琼琚将露在外的肩膀掖得严严实实。
“照顾好夫人。”
丢下这几个字,裴知晦转身踏出房门。
门轴转动,开合之间,那个在床榻前偏执索求的疯子消失了,走入风雨中的,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当朝新贵,江南盐务使。
扬州城的天,彻底变了。
白日里盐务使带着的锦衣卫成了这座富庶水乡最骇人的催命符。
抄家、连坐、下狱。裴知晦的手段堪称雷霆,根本不按大盛朝的官场规矩出牌。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被他用最粗暴的血洗方式,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城西的青石板路,一连几日都透着洗不净的暗红。
而到了夜里,无论外头的局势多紧张,无论他忙到了什么时辰,裴知晦都会回到官驿的沈琼琚的房间。
他带着一身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秋夜的寒气,不管不顾地掀开锦被,将沈琼琚强行捞进怀里。
他不去碰她其他地方,只是死死勒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借着她身上的那点冷香,压制骨子里叫嚣的暴戾,然后沉沉睡去。
沈琼琚的身体,在各种名贵药材的流水般灌溉下,逐渐有了起色。
她不再绝食,端来的药也配合着咽下。她安静得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猫,成日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发呆。
送饭的婆子和伺候的丫鬟都以为这位夫人认了命。
只有沈琼琚自己清楚。
她垂着眼睑,看似在看窗外的落叶,实则耳朵里过滤着官驿内所有的声响。
卯时三刻,前院换防;午时一刻,后厨送水;戌时,游动哨增加两队。护卫的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刀鞘撞击甲胄的频率,甚至裴安每天在门外停留的时辰。
裴知晦用她爹和琼华阁的命威胁她,那她就必须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清醒地蛰伏,等待那个能一击即中、彻底脱身的机会。
就在沈琼琚在扬州官驿里默算守卫规律时,江南水路的另一端,风浪正急。
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在夜色掩护下,逆流而上。
杜蘅娘立在船头,江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腹部隐隐作痛,那日被按在甲板上受的寒气还没散尽。
“东家,前面水路被封了。”老宋从桅杆上滑下来,压低声音,“看船制,不是水匪,是官军。”
杜蘅娘眼神一凛。
前方水雾中,几艘吃水极深的艨艟巨舰横江而立,铁索连江。
“靠过去。”杜蘅娘咬牙。
商船刚一靠近,几道黑影借着飞爪,如同鬼魅般荡上甲板。寒光闪烁,横刀直接架在了老宋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