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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驸马,便是皇亲国戚。这裴知晦,真是一步登天了。
裴知晦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枯槁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光芒。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信笺。
“陛下厚恩,臣万死难报。但臣,不能娶公主。”
他将那张信笺高高举起。
“臣此生别无所求,唯愿陛下赐婚。臣,求娶沈氏琼琚!”
一语石破天惊。
满朝哗然。
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裴知晦的鼻子大骂:“荒唐!沈氏乃你亲嫂,寡嫂小叔,有悖伦常!你这是要让天下人戳断裴家的脊梁骨吗!”
“裴知晦,你仗着救驾之功,竟敢提出这等不知廉耻的要求!你把皇家的体面置于何地!”
指责声、谩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裴知晦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跳脚的大臣,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伦常?体面?”
他将手里的信笺递给身旁的太监,示意呈给皇上。
“家兄裴知晁,临终前在狱中,曾留和离书一封。信中言明,沈氏年轻,不忍其在裴家守寡终老,故立此书,还她自由之身。并托付微臣,照拂她一生。”
裴知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掷地有声。
“臣与她,于北境雪夜相依,于江南血战同死,乃是过命的生死之交。她早非裴家妇,而是自由身。臣娶她,名正言顺,何来有悖伦常!”
那封和离书,自然是假的。
他模仿兄长的笔迹,练了整整半个月,连墨迹的干涸程度都经过了精心的处理,天衣无缝。
皇上展开那张信笺,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面色阴沉得滴水。
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用救驾之功,用这身触目惊心的血衣,把皇权架在火上烤。皇上若是不赐婚,便是忘恩负义,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你这残躯,太医说寿数难定。公主金枝玉叶,朕自然不忍她守寡。既然你执意如此……”
皇上将那封和离书拍在御案上,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朕,成全你。传旨,赐婚裴知晦与沈氏琼琚!”
赐婚的圣旨,是由宫里最体面的大太监亲自捧着,一路吹吹打打,送到了青石巷的那座小院。
左邻右舍全被这阵仗惊动了,探头探脑地扒着门缝张望。
沈琼琚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袄裙,跪在院子中央的青砖上。
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脸颊边擦过。她低着头,听着那太监用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着圣旨上的骈四俪六。
“……兹有沈氏琼琚,温良敦厚,品貌端庄。今赐婚于裴知晦,结为秦晋之好。钦此——”
太监合上圣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裴夫人,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满京城独一份呢。”
沈琼琚抬起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绢帛。绢帛的质地冰凉滑腻,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她没有谢恩,也没有起身。
她盯着圣旨上那鲜红的玉玺大印,眼尾慢慢泛起一抹红。唇瓣被牙齿咬出几个深深的齿印,渗出一点血丝。
她笑了。
极轻极淡的一声笑,在秋风里散开。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明黄的绢帛上,晕开一团水渍。
他真的做到了。
用半条命,换了一道圣旨。把她从“寡嫂”的泥沼里生生拔了出来,堂堂正正地摆在了j裴夫人的位置上。
送走宣旨的队伍,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