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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丫鬟连声应诺。
沈琼琚坐在帐子里,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屋里彻底静下来,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雕花铜台往下淌,满室的红,红得刺眼。
她趿拉着鞋,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熟悉又陌生。
嫁入裴家守寡这些年,她一直都着素服,她早忘了自己穿红着绿是什么模样。此刻,唇是红的,脸颊是红的,连眼梢都带着被烛光烘出来的绯色。
她盯着镜子看了许久。
不对劲。
自己傻乎乎地坐在这儿等他,眼巴巴的,太示弱了,凭什么要给他这么大脸面?
沈琼琚站起身,踢掉脚上的软底绣鞋,手脚并用爬上那张铺满红绸的拔步床。扯过大红的百子千孙被,把自己裹成个蚕蛹。
先躺一会儿,等他进来,就装睡。让他干着急去。
她闭上眼,盘算得极好。
可今日又折腾了一整天,红烛暖光烤着,被褥里熏着安神的百合香,没过一刻钟,呼吸逐渐平稳,竟真睡了过去。
前院的喧哗终于歇了。
裴知晦送走最后一位同僚,步履不停地穿过抄手游廊,直奔后院。
初冬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吹不散他身上的酒气。
今日宴席上,几位平日里倚老卖老的阁臣端着架子灌酒,他来者不拒,全数挡下。
推开新房雕花木门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站在门槛外,视线越过屏风,落在里间的拔步床上。
床帐半卷,用金钩挂着。
沈琼琚侧卧在红绸之间,如瀑的长发铺散在鸳鸯戏水的枕面上。
那件薄如蝉翼的红纱寝衣,被她蹬被子的动作扯得有些凌乱。
大片雪白的肩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顺着修长的天鹅颈往下,锁骨处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安静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与白日里那个拨着金算盘、在商场上锱铢必较的女掌柜判若两人。
裴知晦站在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喉结重重地上下滑动了一次。
他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陈年花雕的酒味儿,浊气熏天。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转身走向净房。
隔着一扇雕花木门,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沈琼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视线触及明晃晃的龙凤喜烛,脑子瞬间清明。
他回来了。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她赶紧闭紧双眼,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缓,力求毫无破绽。
净房的水声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应该没穿鞋,赤足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声音极轻。
空气中飘来一股清淡的皂角香气,取代了原先的沉香。
床边的褥子微微凹陷下去一块。
他坐下了。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
沈琼琚背对着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忍不住微动。
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没动作?
就这么干坐着看她?
头皮一阵阵发麻。
漫长的沉默过后。
一声低低的轻笑在耳畔响起,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沙哑与湿润,像羽毛刮过耳廓。
“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