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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蒜。”她嘴上硬气,手里的账册却不自觉地撤了回来。
裴知晦没有反驳。他只是紧紧咬着下唇,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慢慢弯下腰,将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沈琼琚心头一跳。她见过他毒发时的惨状,太医说过,那伤口伤及心脉,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和劳累。
这几日大婚,他又被拉着灌了不少水,白日里还……折腾了那么久。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扔了账册,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伤口疼?”她声音放缓,手指搭上他按在胸口的手背。触手冰凉,全是冷汗。
裴知晦顺势靠进她怀里,脑袋搁在她的颈窝处。他闭着眼,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嗓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有些闷痛……不妨事,我去书房靠一宿便是。你早些歇息。”
说着,他挣扎着要起身。
沈琼琚一把按住他。外头天寒地冻,书房的地龙哪有主院烧得暖和。
真让他去书房熬一夜,明日指不定要病成什么样。
“行了,别折腾了。”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将被子掀开一角,“躺进去。今晚老老实实睡觉,敢碰我一下,我立马拿剪刀废了你。”
裴知晦乖顺地躺平,由着她替自己掖好被角。
沈琼琚吹灭了床头的灯盏,只留了一盏壁灯。她背对着他躺下,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黑暗中,裴知晦睁开眼。眼底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影子。他得逞地弯了弯唇角,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沈琼琚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冷。”他理直气壮地吐出一个字,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别动,牵扯到伤口了。”
沈琼琚咬牙切齿,却真的不敢再乱动。这无赖,算是把她的软肋捏得死死的。
夜色深沉,两人相拥而眠,只是半夜,这吃了鹿筋的裴大人似乎又痊愈了,鬼鬼祟祟的不安分了起来。
这种不分昼夜还混杂着“装病耍赖”的戏码,在裴府的主院里,整整上演了三天。
裴知晦深谙如何拿捏她的软肋。但凡沈琼琚冷下脸要赶人去书房,他便捂着胸口,或者盯着手背上那些旧伤发呆。
不喊疼,不诉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活像个被抛弃的孤魂野鬼。
沈琼琚是个极其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前世在泥沼里滚过,这辈子最见不得的,便是这人为了她把一条命豁出去的惨烈。
只要他一示弱,她便只能节节败退,任由这头不知餍足的病狼将她拆吃入腹。
窗外寒鸦啼鸣,天光乍破。沈琼琚睁开眼,浑身骨头像是被车轮碾过八百回,酸痛得连翻身都成了奢望。
身侧的位置空了。被褥里还残存着属于他的白檀香气。
外间传来极低的交谈声。裴安压着嗓门禀报:“主子,内阁的几位大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通州码头那边出了乱子,说是粮草转运的账目对不上,户部尚书急得要撞柱子,非要见您。”
“让他们等着。”裴知晦的声线冷硬,透着上位者的威压,“账目对不上,户部的人全裁了便是,这点小事也来烦我?”
“几位大人说,事关北境……”
脚步声渐渐远去,主院重归死寂。
沈琼琚抓紧这千载难逢的空档,猛地坐起身。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在这个连空气都黏稠的院子里,她早晚得被这人折腾得骨渣都不剩。
她强忍着酸痛,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最简便利落的青色常服换上。长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推开房门,寒风扑面。王婆婆正在廊下熬药,见她出来,惊得手里的蒲扇都掉了。
“夫人!您怎么起身了?姑爷吩咐过……”
“别提他!”沈琼琚打断老人家的话,快步往外走,“去把沈松叫来,备车,我要出城。”
王婆婆急得直跺脚:“这天寒地冻的,您要去哪儿啊?”
“查账。巡视铺子,逃命。”沈琼琚头也不回,字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