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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字,直击裴知晁的死穴。
他眼眶泛红。面具边缘,隐隐透出血丝。那些在水牢里受过的刑罚、在北境风雪中熬过的孤寂,加起来都不及此刻这般痛彻心扉。
他的妻子,近在咫尺。他却连认她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现在,是裴知晦的夫人。是自己亲弟弟明媒正娶的妻。
荒谬,荒唐。
裴知晁深吸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楚强压下去。他再次看向沈琼琚,眼神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沈夫人。”他连称呼都变了,透着疏离,“这里是兵器司衙门,重地。夫人若只是来送物资,末将代前线将士谢过。若夫人是来寻故人,只怕来错了地方。”
雪下得越发大了。
裴知晁没有再多言。他猝然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弯下腰。
那双曾经握过长枪、画过神弩图纸的手,探入雪地。他将那本沾了雪水的物资账册捡了起来。
动作极稳,没有分毫拖泥带水。
他用袖口随意擦去账册封皮上的雪沫,将其夹在腋下。
“物资,兵器司收下了。”裴知晁站直身子,语气公事公办,“朝廷自有封赏。天寒地冻,夫人身娇肉贵,早些回府歇息吧。来人,送客。”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两名佩刀军卒从院门外走进来,停在三步开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琼琚站在原地。
眼泪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活着。他真的活着。
那个在水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被破席子卷出去的男人,换了一个身份,堂而皇之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认错人了。
换做寻常妇人,这会儿早该扑上去又哭又闹,扯
但沈琼琚不是。
她经历过生死,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心性早被磨得坚韧无比。她清醒地明白,裴知晁死不承认,必然有他的苦衷。
欺君之罪。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更要命的是,她和裴知晦如今的关系。
叔嫂。这层见不得光的窗户纸一旦捅破,裴家兄弟俩会是什么下场?她沈琼琚又会是什么下场?
难怪裴知晦昨夜像发了疯的野狗,跑回来试探她。
裴知晦什么都晓得。他瞒天过海,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琼琚没有哭出声。她抬起手,用粗糙的斗篷边缘胡乱擦干脸颊上的泪痕。
“好。”沈琼琚定定地看着裴知晁,语调平平,“副司长说得对,是我认错人了。我的故人,早就死在乌县的地牢里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话一出,裴知晁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沈琼琚没有再停留。
她转过身,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没有回头,步履坚决。
青色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决绝地没入白茫茫的天地间。
裴知晁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夹着账册的手臂慢慢垂下。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大人!”旁边的军卒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搀扶。
裴知晁摆摆手,推开军卒。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
他明白,自己亲手斩断了这世上最后一丝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