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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晦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在魁梧的胡总兵面前显得有些单薄,但那股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却生生压住了对方的杀气。
“胡将军,大盛律例,叛国者,凌迟处死,祸及九族。”
裴知晦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贪墨军饷、私贩军械予北境流寇者,斩立决,家产充公,子孙世世为奴。”
他每说一个字,胡总兵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以为,杀了我,那些证据就消失了吗?”
“老子先杀了你!”
胡总兵怒吼一声,斩马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裴知晦的面门。
沈琼琚瞳孔骤缩,正要扑上去。
“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军政司的铁骑在赵大人和林大儒的陪同下,破门而入。
“胡彪!你身为凉州总兵,竟敢私调精骑,围杀当朝解元,你是要造反吗?”
赵大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总兵僵在原地,斩马刀停在裴知晦头顶寸许处。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军政司士兵,和林大儒那双失望至极的眼,顿时如坠冰窟。
“张大人……这,这是误会……”
“证据确凿,何来误会?”
裴知晦冷冷地打断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当众呈给张大人。
“学生裴知晦,举报凉州总兵胡彪,勾结外敌,中饱私囊。此乃证人供词,请大人明察。”
赵大人看着裴知晦,眼中既有钦佩,也有一抹深藏的忧虑。
这个学生,比他的好友林大儒想象的还要狠,也还要强。
“拿下!”
赵大人挥手。
军政司的士兵一拥而上,将胡总兵当场按倒在地。
那柄沉重的斩马刀落在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哀鸣。
胡总兵被拖走时,死死地盯着裴知晦,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诅咒。
裴知晦站在原地,看着昔日的仇人沦为阶下囚,脸上却无喜色,唯有无尽的冷漠。
沈琼琚走到他身边,看着少年染血的衣角。
那一刻,她感觉到裴知晦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知晦……”
沈琼琚轻声唤道。
裴知晦转过身,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他伸手,指尖轻触沈琼琚的脸颊。
“嫂嫂,胡家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空洞。
就在这时,裴安急匆匆地冲进祠堂,脸色难看至极。
“二爷,出事了!”
裴知晦眉头微皱。
“闻修杰趁乱逃了,我们的人在城门口跟丢了。”
.
次日天色刚泛起鱼肚白,乌县的晨雾还没散尽,裴家老宅里已经有了动静。
沈琼琚起得很早。
左肩的骨头又疼得厉害,只穿了个衣服,额头上便逼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裴安,这些谢师礼都核对过了吗?”
沈琼琚站在廊下,手里拿着礼单,声音有些发虚,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
“林大儒那边得备双份,他是知晦的恩师,又是这次扳倒胡家的关键,这份人情咱们得记着。”
裴安低着头,看着少夫人那张苍白的脸,眼眶有些发酸。
“少夫人放心,都备好了。倒是您……这肩膀……”
“闭嘴。”
沈琼琚看了他一眼,目光扫向正房紧闭的门扇,“别让他听见。门房那边的喜钱换成红封了吗?知晦如今是解元,别让人在这些小事上挑理。”
正说着,房门开了。
裴知晦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走了出来,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病态美。
“嫂嫂。”
他唤了一声,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沈琼琚收起脸上的痛色,转身让小厮捧起一旁托盘上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