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出老朱情绪不对,放下茶杯,轻声问道:“哥,看你这脸色,当年那事儿,是真的”
朱瑞璋的记忆里是真没这事儿,毕竟他小了老朱十岁,只记得史书上有过一笔。
老朱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复杂:“是真的。当年咱家里穷,给这刘德放了几年牛。
后来咱饿极了,跟伙伴们宰了他家一头小牛,被他发现了,一顿好打,差点没把咱打死。”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常遇春、郭英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一个个面露惊讶——谁能想到,威严赫赫的洪武大帝,年轻时还干过宰地主家牛的事
常遇春性子火爆,当即拍了下桌子,怒声道:“这老东西,竟敢殴打陛下!当年真是瞎了眼!
陛下,这刘德现在送上门来,正好给您报仇!臣这就去把他拖进来,打他个半死,给您出这口恶气!”
“就是!”郭英也附和道,
“陛下,此等小人,当年欺辱您,如今还敢来见您,定是没安好心!依臣看,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以儆效尤!”
老朱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道:“砍了倒是不至於。”
他想起当年,自己確实有错在先,宰了人家的牛,损失了人家的財產,刘德发怒打人,虽然下手狠了些,却也算不上十恶不赦。
再说了,他现在是大明的皇帝,不是当年那个睚眥必报的放牛娃了。
韩信当年受了胯下之辱,后来还封了那屠夫一个小吏,
他堂堂洪武大帝,难道还计较这点陈年旧怨传出去,倒显得他小气了。
可不计较,不代表他心里舒服。
那顿打,那些辱骂,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让他怎么可能给刘德好脸色
“让他进来。”老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咱倒要看看,这老东西时隔这么多年,突然找上门来,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侍卫领命而去,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常遇春等人都看著老朱,等著看他如何处置这个当年欺辱过他的地主。
朱瑞璋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瞥了一眼老朱,心里却在琢磨——刘德都来了,那刘四小姐呢
而府衙门外,刘德正背靠著冰冷的朱漆大门,双腿发软,浑身都在发抖。
他如今头髮鬍子都白了大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后背裹著一根藤条——那是他特意从家里老树上砍下来的,带著凸起的小疙瘩,就是当年吊著那个放牛娃打那棵树,
说来也是奇怪,那些年蝗虫肆虐,天下大旱,其他的树全死了,只有那一棵奇蹟般的活了下来,
如今这藤条为了给当年的放牛娃朱重八,如今的洪武大帝赔罪用的。
他心里直打鼓,像有无数只兔子在乱蹦,砰砰砰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后悔吗当然后悔,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打了朱重八。
当年的朱重八,瘦得像根柴火棍,穿著露脚趾的草鞋,脸上永远带著菜色,放牛的时候,总是偷偷捡地上的野菜往嘴里塞。
刘德那时候是附近有名的地主,有几百亩地,十几头牛,家里的粮食堆成山,哪里看得上这么个穷小子
朱重八宰了他的小牛犊,他是真的气疯了——那可是他最宝贝的一头牛,指望它將来配种,生更多的小牛犊呢!所以他才下了狠手,把朱重八往死里打,还骂了最难听的话。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么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放牛娃,十几年后,竟然成了推翻元廷、一统天下的洪武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