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难以置信!
各种矛盾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激烈碰撞,让他一时组织不了语言。他感觉椅子好像突然歪了,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从这荒唐的现实里滑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本来就圆胖的脸颊肉微微抽动,那双蓝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无法克制的惊骇和困惑。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无意义的气音。
神女把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她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桌上的一只小银铃,声音清脆。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维拉妮卡出现了。神女对她点点头,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维拉妮卡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著一小杯琥珀色的鸡尾酒。她把酒杯轻轻放在哈里手边的桌面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哈里几乎没犹豫,有点发抖地抓起酒杯,仰头灌下了大半。辛辣的液体烧著他的喉咙,滚进胃里,带来一股暖流,也强行拉回了他部分涣散的神智。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还带著震惊后的颤抖。
“你的反应很正常。”神女这才开口,声音里带著理解,“我敢说,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足够让不少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更为鬆弛,甚至略带一丝轻描淡写:“其实,教会与魔法师之间那些剑拔弩张的过往,已经是尘封的老故事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与未来,本来就没有理由不能好好相处。关於这些,我想等会儿一起告诉你。”
她轻巧地將一个你死我活的歷史话题拨到一边,就好像之前魔法师和教会的仇恨只是两个小孩在斗嘴,过几天就没事了。
哈里听出了语气中的轻佻,心中疑虑的藤蔓悄然滋长,但他强行按捺住了追问的衝动。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很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没事了。请您……继续。”
神女点点头,重新回到回忆里。
“那是我们相识的第二年,也是他们迁居帝都的第三个年头。”她清晰地说道,“洗礼仪式由一位红衣大主教主持,担任他们的教父。当时,我也在场。”
她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那座恢弘神殿中摇曳的圣烛,听到了庄严的颂唱。
“女神迎来了两位虔诚的信徒,那確实是令人欣慰的时刻。”神女的语气欢快,显然很高兴。”
“成为信徒之后,萝拉的热忱有增无减。在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我都知道可以信赖她。当时,教会的荣誉徽章更多是授予有爵位的贵族本人,以此激励,而不是他们的妻子或者女儿。但萝拉的贡献实在难以忽视——如此一位全心侍奉女神的虔诚信徒,我知道,女神也会赞同我的决定。”
“於是,在一次茶话会上,我委婉地暗示,她的胸前值得佩戴一枚教堂的荣誉徽章。”神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出乎意料的是,她婉拒了。”
“她说,在侍奉女神这件事上,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够的地方。”神女复述著,语气认真,“那份谦卑的神情,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有些人虔诚侍奉女神却从来不求回报,这种人总是让人很感动。相反有的人会把教会的认可当作炫耀的资本,这样的人我並不看重。虽然她拒绝了我的提议,但是我还是保留了对她的奖赏。我向她承诺,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女神的支持,我一定会站在她身后。”
“事实上,那时的萝拉也並非全无烦恼。”神女话锋一转,带入更私人的层面,“奥德尔即將年满二十五岁,而他的武艺,迁居帝都三年来,几乎停滯不前,仍旧只是四级武士的水准。可他必须在两年后,通过挑战八级的標准武士来正式確认爵位继承。”
她看向哈里,仿佛在確认他是否理解这其中的压力。
哈里当然明白,每一个要继承爵位的贵族都有这样的压力。
“那段时间萝拉很著急,但是在我面前,她从来都没有说这些。有一次我问她,是否需要我的帮忙。她显得很不好意思,她说自己不想在对女神的信仰中混入自己的私事。”
神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应该帮她。她对教会付出了这么多,我相信女神也不会让一个这样的虔诚信徒受罪。在我的坚持下,她同意了让教会的神圣骑士团团长帮忙训练奥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