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我,刚刚接任神女不久。这件事给了我极大的震动。我意识到,教会必须积累足够的財力。这並不是为了神职人员自己享乐,而是为了能让女神的慈悲与光耀,能更实实在在地照到世间的每个角落。”
她的眼神亮了一些。儘管面容不再年轻,儘管立场不同,但这一刻,哈里仿佛能看到一位充满理想和热情的年轻神女站在自己面前。
“我有很多想法,急著想实现。”她一件件数著,语速稍快了些,“当时帝国的医师不多,贵族们生病了还是能得到治疗,但是对於普通的平民来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我组建了『圣光疗愈团』,派遣掌握治疗神术的教士,免费为看不起病的平民治伤看病——在治癒他们身体的同时,也收穫了他们真诚的感激与信仰。”
“我创立了『黎明施粥会』。以往,只有在重大节日,教会才会向信徒分发圣餐。我打破了这一惯例,在神殿广场,每日黎明都为前来的人们提供一份简单的、但经过祝福的食物。这一举措后来从帝都推广到了其他行省。每天清晨,等待的队伍排得很长……让这些信徒每天能饱餐一顿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女神的祝福。可以说黎明施粥会不仅款待了身体,更是洗涤了灵魂!”
“还有『《启示录》宣讲堂』。”她接著说,“以前教会也有这些向民眾传播教义的类似组织,但是效果很差,因为很多平民根本不识字,真理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是无动於衷。我解散了旧有的,从头开始。我们从最基础做起——免费教平民的孩子们识字,诵读《启示录》。这需要极大的耐心,短期內看不到回报。但我相信,只要將种子埋下,终有一天会发芽、开花。事实证明,我的坚持是对的,那些在教会薰陶下长大的孩子,后来大多都成了女神虔诚的信徒。”
“此外,还有为偏远地区净化水源的『净水团』,为孤儿提供庇护的收容所……虽然那时的孤儿庇护制度远不如现在的『见证者』计划完善,但至少给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和一口温饱。”
她的敘述清楚有条理,哈里仿佛能看到一幅幅画面:忙碌的疗愈团教士、晨光里领食物的长队、简陋学堂里的读书声、还有孤儿院里孩子们怯生生却带著希望的脸。
“然而,”神女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她轻轻嘆了口气,“所有这些善举,都需要金幣来支撑。施粥会的粮食,宣讲堂《启示录》的印製,庇护所的修建和维护……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即便是主要依赖神术的疗愈团和净水团,要想扩大规模、惠及更多人,也需要培养和维持数量庞大的神术师队伍。而培养一名合格的神术师,从识字、学习教义到掌握神术,同样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
“而萝拉,”她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在很大程度上,帮助我实现了这些想法,也帮助了那时的教会。”
她开始具体地描述,语气中的感激与欣赏不再掩饰:
“每当施粥会面临粮食短缺,她总是乐意伸出援手。新的孤儿庇护所落成,她也隨时准备跟我一起前去看看,並且每次都会带上些孩子们喜欢的、实用的小礼物。听到某个偏远村庄的居民还在饮用污浊的河水,她会真切地感到难过,並毫不犹豫地提供资金,支持净水团前往。在公开的社交场合,总能听到她为教会辩护、宣扬女神仁爱的声音。她也频繁举办宴会,专门邀请教会的神职人员和那些虔诚的贵族信徒,为双方搭建沟通的桥樑。”
神女顿了顿,似乎在心中歷数那些过往的感动。
“教会举办的慈善拍卖,她通常是出价最高、最为慷慨的买家。我主持的茶话会或慈善义演,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场,如果不在,也能在捐助金额的前面几个名字里找到她。”
最后,她用一个简洁的总结,为萝拉费尔柴尔德画下了一个清晰的画像:
“总之,”神女轻轻收住话头,目光变得柔和,仿佛穿过时光看著那位故人,“那时的萝拉,在很多人——包括我——眼里,是一位美丽、热心、善良、慷慨大方、很受尊敬的贵妇人。她的友谊和支持,对当时还很脆弱、急需帮助的教会来说,非常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自己勾勒出的这幅画像,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就这样,过了两年。”她语气平缓,却拋出了一个很有分量的信息,“萝拉和她的丈夫,也就是你的老师——圣魔法师奥德尔,一同接受了洗礼,正式成为了女神的信徒。”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神女没有马上接著说,而是看向哈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平静的审视,她在等哈里会有什么反应,就像在等一颗石子丟进湖里后泛起的涟漪。
而这涟漪,在哈里心里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哈里是什么反应呢
哈里很震惊!
哈里太震惊了!
哈里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了!
“震惊”这个词已经不够形容他这时的心情。
他的脑子好像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一下子全空了。
大陆上唯一的圣魔法师,奥利安魔法学院的创立者,魔法师的精神领袖,教会歷史上最大的敌人……竟然曾经是光明女神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