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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此处主事”张衡盯著赵四。
赵四被张衡的气势所慑,但想到背后之人的吩咐,强撑著道:“这位將军,下官奉命搜检,皆是按规矩办事。奈何这些士子携带杂物甚多,查验费时。如今开场鼓已响,按律必须封门,任何人不得再入。否则,试题泄露,考场秩序大乱,这责任————下官可担待不起。”
“规矩”张衡冷笑。
“什么样的规矩,能在半个时辰里,十几人都查不完我看是你这双爪子,太不规矩!”
赵四色厉內荏:“將军!此乃科场重地,您虽是东宫护卫,也无权干涉地方考务,请勿让下官难做。”
两人的爭执,清晰地传到了杨广耳中。
也传到了刚刚闻讯从里面匆匆赶出来的郑元寿耳中。
这位刺史大人脸色苍白,嘴角血跡未乾,但在几个心腹的搀扶下,竟又挣扎著出现了。
他看到被拦在外面的学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隨即又化作满腔“悲愤”。
杨广不再等待。
他迈步,朝著搜检棚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之力分开,鸦雀无声。
他走到张衡身边,目光落在赵四脸上,又扫过那些持棍拦路的衙役,最后看向郑元寿。
“孤再问最后一次,”杨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还是不让”
郑元寿在属官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上前,拦在甬道口,嘶声道:“殿下!开场鼓响,龙门已闭。此乃科场铁律,关乎朝廷选才之公正,关乎陛下之圣德。此刻若放人进去,考题如何保密秩序如何维持对其他已入场考生,何其不公
殿下,您今日已践踏诸多国法,难道还要將这科场最后的规矩,也一併毁了吗”
他声音悲愴,仿佛在护卫著世间最后一块净土:“臣,青州刺史郑元寿,今日纵然血溅五步,也绝不能看著殿下,一错再错,將我大隋的抡才大典,变成一场儿戏!请殿下,止步!!”
他张开双臂,挡在那里,摆出了一副“以死护法”的架势。
他身后的属官、衙役,也被这“悲壮”感染,纷纷跪倒一片,齐声道:“请殿下止步,遵国法,护科场。”
被拦的学子们看著这一幕,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瞬间熄灭。
刺史以命相阻,法理人情似乎都在对方那边————太子殿下,还能为了他们这些草民,做到哪一步
“这么想找死,把本太子的话当放屁”
杨广杀意涌动,已经不是动怒了。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响起:“表叔,且慢动手。”
只见李世民从里面跑了出来,他挤到杨广身边,小脸上满是焦急,压低声音急急道:“表叔,郑元寿这是以退为进,死中求活。他算准了您爱惜人才,定会强行闯关。只要您今日武力打开这扇门,哪怕只是伤了他,他死諫护法”的名声就坐实了。届时,全天下的口水,长安朝堂的弹劾,甚至————甚至陛下那里,您都再难转圜。为了这些寒门,赌上储君之位,甚至身陷囹圄————”
魏徵、房玄龄、萧瑀此刻也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听到李世民的话,都是脸色剧变。
魏徵“噗通”一声跪在杨广面前,以头抢地,声音哽咽:“殿下!殿下大恩,我等寒门学子没齿难忘。然,事已至此,不可再强求了啊。科场铁律,天下皆知。殿下已为我等爭取至此,若再因我等而触怒天威,动摇国本,我等————万死难赎其罪。殿下,请以大局为重,请以自身为重啊。”
房玄龄也重重跪下,泪流满面:“殿下!今日能得入此门者,已感念殿下恩德如天。这门外数十人,亦是命数————殿下,收手吧,莫要为了我等微末之躯,毁了殿下千秋大业。”
萧瑀同样跪倒,磕头不止:“殿下!三思啊!”
孙伏伽泪水长流,他猛地跪倒,朝著杨广的方向,嘶声喊道:“太子殿下,学生孙伏伽,及此处所有同窗,叩谢殿下天恩,还请殿下留手。”
他重重磕头,额角瞬间见血。
“吾等出身微贱,命如草芥,能得殿下如此回护,虽死无憾。然,国法纲常在上,殿下前程为重!吾等————愿就此离去,绝不敢再累及殿下分毫,请殿下——保重!”
“请殿下保重!”
这些大几十余名被拦的寒门学子,全都哭喊著跪倒在地,朝著杨广,磕下头去。
那是诀別,是感恩,也是不忍再拖累的痛楚。
郑元寿看著这一幕,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快意的笑意。
贏了,太子再跋扈,也不敢同时面对“死諫”的忠臣泣血劝阻。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杨广身上。
李世民拉著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
魏徵等人跪伏於地,肩头耸动。
寒门学子哭声一片。
郑元寿等人则摆出殉道者的姿態,正气凛然地看著他。
史官也都在场了,这是帝王最为烦心的存在,若是杨广胡来,必然是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