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砚的心猛地一沉。
那后山虽说不算凶险,却也林木茂密,岔路繁多,俞宣一个养尊处优的,哪里识得什么山路。
这一夜未归,天知道会不会遇上什么野兽,或是摔进哪个山涧里。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虑,转身对跟来的管家吩咐:
“你带著家丁,去俞宣那几个同窗府上挨个问,看他是否留宿在那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仔细些问,別漏了任何一家。”
管家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
俞砚则转身走向铺子外,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后山轮廓。
日头爬到中天,又渐渐往西沉。
俞宣蹲在小院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抠著青石板缝里的青苔。
脚踝处的肿痛早已消弭,方才试著走了两步,步子稳当得很,哪里还有半分昨日崴脚时的狼狈模样。
他等得实在无趣,从蹲著改成坐著,又从坐著改成倚著门框站著,脖颈抻得老长,目光黏在院门外那条蜿蜒的山径上。
那红衣姑娘,今日还会来么
他只顾著疼,只顾著胡思乱想,竟忘了问她的名字。
多失礼。
俞宣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日头偏西,山风渐凉,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
院门外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林叶的簌簌声。
俞宣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隨即又猛地揪紧——他竟忘了,自己一夜未归,家里定然翻了天。
大哥俞砚那张冷脸浮现在眼前,眉峰蹙著,眼神沉得嚇人,怕是要罚他抄一百遍家规。
可他若此刻走了,姑娘寻来见不到人,会不会著急
俞宣咬著唇,在小院里踱了两圈,目光落在屋角那张木桌上。
桌上竟摆著笔墨纸砚。
他眼睛一亮,踉蹌著奔过去,抓起狼毫蘸了墨。
墨汁晕开,落在宣纸上,字跡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潦草:
吾名俞宣,谢姑娘昨日收留之恩。家中有事,先行归去,他日定当再来拜会。
他將纸笺压在石桌上,又怕被风吹走,寻了块碎石压住四角。
临走前,他又扒著门框,踮著脚往山径尽头望了望。
风过林梢,叶影婆娑,哪里有半分红衣的影子。
那抹艷色,像是昨日一场瑰丽的梦,醒了,便只剩满心空荡荡的悵然。
俞宣嘆了口气,终究是转身推开了院门。
他沿著山路往下走,步子迈得不快,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脚踝其实早好了,却不知怎的,脚下竟还是带著几分虚浮的踉蹌。
山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少男的心事混著草木的清香,在空气里盪开。
就在他拐过一道山弯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俞宣抬头,撞进一双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眼眸里。
俞砚站在那里,玄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动,紧抿的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身后跟著几个气喘吁吁的家丁,而他自己,额角覆著薄汗,握著佩剑的手青筋暴起。
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双紧蹙的眉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舒展开来。
下一秒,俞砚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带著一身风尘与焦灼,劈头盖脸的斥责哽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
“俞宣,昨晚跑哪去了”
俞宣几乎是本能地掛上那副嬉皮笑脸,拖著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