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哥,你可別急著骂我,你瞧——”
他抬了抬那只伤脚,“你弟弟我差点就回不来了,脚都扭成这样了。”
俞砚冷著脸將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目光在那只脚上停留片刻,紧蹙的眉峰终於鬆动了些,语气却依旧严厉:
“下次不准再如此胡闹。要去哪里,身边至少带上两个人。这脚……究竟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寻那冯生嘛!”
俞宣见他哥语气放缓,立刻顺杆爬,抱怨道。
“嗨,谁知道这山路七拐八绕的,我一个不慎就……
“幸好昨夜遇见一位心善的姑娘,收留了我一宿,不然这黑灯瞎火、野兽出没的山林,你可就真见不著你弟弟了。”
听到“野兽出没”几字,俞砚带了些后怕,他抬手,用剑柄不轻不重地敲在弟弟额上。
“咚”一声脆响。
“哎,哥你轻点,本来脑袋就不甚灵光,再打就更傻了!”俞宣夸张地捂著头叫唤。
俞砚没好气地收回剑柄,沉声问:“既是救命之恩,可曾好好向人家道谢”
俞宣声音顿时小了下去,揉著额头,难得露出几分赧然:“我……我连那好心姑娘的姓名都忘了问……”
俞砚瞪他一眼,又是无奈又是头疼:“不知礼数。回去备好谢礼,改日我同你一道,正经上门致谢。”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弟弟的脚踝,“能走么”
俞宣赶紧点头如捣蒜:“能能能!其实……已然大好了!”说罢,为了证明,还特意稳稳走了两步,只是那姿態,怎么看都还有点踉蹌。
俞砚不再多言,转身示意家丁前面开路,自己则放缓了步子,与俞宣並肩而行。
——
药材已经耗尽,今日份施药已经完成。
胡媚刚收起玉瓶,一只通体碧青的小鸟,便扑稜稜落在她肩头。
喙中衔著一枚泛著月白光晕的琉璃细管。
她抽出管中以法术凝成的花笺,目光扫过,眉心微动。
“十四娘,”她转向身旁正低头整理药篮的同伴,“花月有事儿找我,我先去青丘一趟。”
辛十四娘闻言抬头,她瞥了眼那只灵气盎然的青鸟,点了点头去吧。
胡媚不再多言,指尖掐诀,一抹緋色流光自身畔旋起。
十四娘目送她离去,挽起药篮,正待转身,动作却驀地一顿。
一股阴冷的妖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在远处街巷瀰漫开。
她神色一凛,放下药篮,素手轻抬,闭目凝神感知。
妖气往……城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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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移形换影,跨越山水,胡媚落在一处幽谷之中。
眼前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恍若时光在此凝驻,永是暖春。
谷地开阔,繁花如海,各色异卉恣意生长,织成无边锦毯。
花海中央,立著一座精巧別致的木构小院,檐角飞翘,缠满开著淡紫小花的藤萝。
院中老桃树下,设著一方石桌。
桌边坐著的人,正是花月。
她今日未梳往昔那些风流灵动的髮髻,只將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髮丝垂落颈侧。
身上一袭衣裙,是秋叶將燃未燃时的橙,从肩头到裙裾,由深至浅,过渡如霞晕染开。
一段轻盈的月白鮫纱自她发间木簪垂下,绕过脖颈,两端隨意搭在肩臂,隨风轻动,仿佛流动的云靄,又为她添了几分出尘之气她尖尖的狐耳上,各戴著一枚小巧精致的鏤空银饰,花纹古朴。
此刻,这位以游戏红尘、顛倒眾生闻名的青丘灵狐,正独自对著石桌。
桌上摆著几只白玉酒壶,其中一只已空,歪倒在旁。
她手中还执著一盏,仰头饮尽,侧影在纷落的花瓣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