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端起茶杯,坐回办公桌后,笑眯眯地看著。
办公室里瞬间变成了大型分赃……啊不,是年终福利分发现场。
“老王!这尊玉佛不错,通透!跟你那禿头挺配!”
“滚蛋!老子要那串沉香木珠子!闻著得劲!”
“这块砚台谁要看著挺老,但我也不会写字啊!”
“不会写字你抢个屁!给老子,正好缺个镇纸!”
“这株老参……燉汤肯定补!”
“补补补,补死你!刚才打牌欠老子的钱先还了!”
眾人一拥而上,嘻嘻哈哈,挑挑拣拣,吵吵嚷嚷,活像一群进了宝山的土匪。
有拿著翡翠白菜对著灯光照的,有把夜明珠揣怀里试试亮不亮的,还有为了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茶叶差点上演全武行的。
没有条子,没有登记,更没啥抽籤排序。
全凭眼力、手速、脸皮厚度,以及平日里积累的“战友情”。
姬左道挤在人群里,顺手捞了个手感温润的玉佩揣进兜。
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洋溢著朴素喜悦的混乱场面,心里那点“披官皮的土匪窝”既视感,顿时达到了顶峰。
好傢伙。
大秤分金,小秤分银。
就差在张局长那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掛上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再摆个香案。
眾人歃血为盟,齐声高呼“哥哥在上,受小弟一拜”了。
妥妥的梁山泊年终分红现场啊!
姬左道看著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分赃场面,再看看办公桌后头那位气定神閒、笑眯眯抿著茶水的张大局座。
脑子里莫名就蹦出《水滸传》里那位“及时雨”宋江宋公明。
可转念一琢磨,那宋江也配?
同样都是坐头把交椅的大哥。
你看那水滸传里的宋江宋公明,领著梁山一百单八將,口號喊得震天响,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兄弟同心”。
结果呢
一招招安,直接把兄弟们带上了死路。
征方腊,死的死,残的残,散得散,最后连他自己都没落著好,一杯毒酒了帐。
说好的一同富贵呢说好的生死与共呢
合著就“同死”是真做到了,“共富贵”成了梦里泡影。
再看看咱眼前这位张大局座。
当年也是京海黑道说一不二的话事人,手底下弟兄如云,刀口舔血。
可人家转头就带著整个东星社的班底,哗啦啦全洗白上岸,端起了749局的铁饭碗。
这碗饭,它不光吃得饱,还吃得稳,吃得长远,吃得堂堂正正!
这么一比,高下立判。
宋江那是画了个“忠义”的大饼,把兄弟们忽悠上了一条越走越窄的独木桥。
而张玉宸,是实打实地给兄弟们铺了一条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的阳关道。
从见不得光的社团马仔,到吃皇粮、有编制的公家人。
从拎著刀片子收保护费的江湖混混,到穿著黑风衣、持证执法、保一方平安的调查员。
这身份转变,实惠、体面,还安全。
关键是,大哥真把兄弟们当自己人,有好处是真想著分,有难处是真往上顶。
这样的老大,这样的头儿,这样的局长……
谁他娘的不愿意跟著
谁不得死心塌地给他卖命
姬左道摸了摸刚揣进兜里那块还带著温润触感的玉佩。
心里就剩一个念头:
“这哪是梁山泊啊……”
“这分明是……”
他一时没找到太贴切的词,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咧开了。
管他呢,反正跟著这样的头儿混,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