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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锦堂嫁女日·暗杀传令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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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守业推门而入。

书房里燃著炭火,暖意融融。

紫檀木的书案后,冯守拙正襟危坐。

冯守业站在门口,他身上还穿著白日那身絳红色的锦袍。

那顏色在烛光下依旧鲜亮,衬得他整个人喜气洋洋——若只看衣裳的话。

可那衣裳里的人,却与白日判若两人。

他的肩背佝僂著,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头颅低低垂著,几乎要埋进胸口。

那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他不敢抬眼看书案后那个人。

冯守拙终於放下书卷,抬起眼。

他看著门口那个佝僂的身影,看著那身刺目的絳红,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今日的亲事,办得真好。”

他的声音称得上温和。可那温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冷得让人发寒。

“热闹,喜庆。咱们冯家,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冯守业的头垂得更低。

“全是……仰仗兄长。”

冯守拙站起身。

他今夜穿著一身深赭色的袍服,料子厚重,领口袖缘镶著貂鼠毛,衬得整个人威仪棣棣。

他绕过书案,一步一步,缓缓踱到冯守业面前。

冯守业只觉得一道阴影压过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冯守拙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弟弟额角沁出的细汗。

“你还知道这些!”

那声音像一记闷雷,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冯守业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没有辩驳。

没有解释。

甚至连一声求饶都没有。

他只是跪著,低著头,双手撑在冰凉的青砖上。

冯守拙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火苗“噌”地窜起来。

他一脚抬起,狠狠踩在冯守业的右手上。

冯守业浑身一颤。

那只手被踩在脚下,骨头咯吱作响。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再蔓延到全身。

他的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可他咬著牙,没有出声。

一声都没有。

冯守拙低头看著脚下那只手,看著那微微发抖的指节,看著那拼命隱忍的姿態,眼底的火光渐渐暗下去。

他忽然没了脾气。

这人,太能忍了。

忍得像一滩死水,一拳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冯守拙收回脚,退后一步,负手而立。

“你以为把女儿嫁出去了,便可高枕无忧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更深的冷意。

“別忘了,修远也姓冯,永远都是冯家人。”

冯守业的脊背僵了一瞬。

是啊。

修远。

他还有一个儿子。

静仪嫁出去了,可修远还在。

他还得继续想法子。

冯守业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著冰凉的青砖。

“守业谨记兄长教诲。”

冯守拙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在椅中坐下。

眼下不是算帐的时候。

年前他便收到消息,萧珩没死。

杜文谦被抓,扬州那边已经翻了天。

杨慎矜与郭千陵正押解著重要的证人,以及杜文谦本人,往长安赶来。

只要那些人到不了长安……

只要那些证人开不了口……

他还是户部尚书。

漕运案,还与他没有任何关係。

冯守拙拿出一枚令牌,隨手扔到冯守业面前。

那令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拿著令牌,调三十名暗卫。传令下去——將那些证人与杜文谦,清理乾净。”

地上那枚令牌是铜製的,巴掌大小,刻著冯家的徽记。

在烛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冯守业伸出手,將那令牌捡起来。

动作很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是。”

冯守拙看著他將令牌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他走到冯守业面前,弯下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將他从地上拉起来。

那动作,竟有几分温和。

冯守业站直了身子,仍垂著眼帘,不敢看他。

冯守拙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我是亲兄弟,自当同心协力。”

他的声音放软了,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为兄方才严厉了些,也都是为你好。待躲过了这次风浪,一切都会好起来。”

冯守业低著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冯守拙又拍了拍他的肩,收回手。

“去吧。夜深了。”

冯守业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

待到跨越门槛之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守业。”

冯守业的身子微微一僵,去转过身。

“令牌,”冯守拙道,“记得过后送回来。”

冯守业弯下腰,朝著门內那个人,再次行了一礼。

“是。”

冯守拙站在那里,看著弟弟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夜色里。

那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渐渐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