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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街前起风波·暗箭最难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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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深夜传来的。

萧珩刚从外头回来,身上的大氅还未解下,便见常顺匆匆迎上来,面色凝重。

“公子,杨大人那边出事了。”

萧珩脚步一顿。

常顺压低声音,將刚刚收到的急报一五一十说了。

杨慎矜与郭千陵一行押解著杜文谦及一眾要犯,自扬州北上,一路小心谨慎,眼看离长安越来越近。却不料行至汴州境內,遭遇埋伏。

刺客来得突然,人数眾多,出手狠辣,直扑囚车中的杜文谦与几名关键证人而去。护送的精兵虽拼死抵抗,仍是伤亡惨重。

所幸杨慎矜一路谨慎,所带人手充足,且早有防备,刺客未能得手。杜文谦与证人俱在,未伤及性命。

消息传到长安,圣人龙顏大怒。

那伏击的地点,离长安不过数百里。在距离天子脚下这么近的地方,竟有人敢公然截杀朝廷钦犯,这是何等的猖狂又是何等的藐视皇权

圣人当即再遣一队精兵,由左武卫中郎將周奉节率领,星夜兼程赶赴接应。同时传旨杨慎矜,就地休整,等候援军,不得再冒进。

杨慎矜接了旨意,便在那汴州境內的驛站驻扎下来,加固防卫,日夜警戒,只等周奉节的人马赶到,再一同押解入京。

萧珩听完了,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窗前,望著外头沉沉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

汴州。

那地方离长安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刺客选在那里动手,显然是精心算计过的——再往前,便是长安地界,驻军渐多,关卡渐密,不好下手;再往后,则离得太远,变数太多。

这一击,选得精准。

可惜,没成。

萧珩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思绪却飘到了別处。

他想起回京后,父亲与他说的那些话。

顾延卿那边,进展不顺。

蓄意接近冯守业,原本是步好棋。那场棋局上的“敲山震虎”,分明已在冯守业心中种下了疑虑的种子。按说接下来只需循序渐进,温水煮蛙,总能等到他开口的那一日。

可冯守业却像缩回了壳里。

顾延卿几次邀约,或赏画,或弈棋,都被婉言谢绝。太府寺那边,冯守业也是告假颇多,人不在衙门,想寻他都寻不著。

他像是把自己藏了起来。

萧珩知道,那是怕。

怕兄长,怕自己,怕这盘越搅越浑的棋局。可他越是躲,便越说明他心虚,越说明他心中有鬼。

如今,刺杀失败。

杨慎矜一行虽受重创,却未伤根本。圣上又派了援军,他们只会离长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待到周奉节的人马赶到,两军会合,再想动手,便难如登天。

案子,似乎就这么卡住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目光,最后都只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冯守业。

萧珩望著窗外的夜色,轻轻吐出一口气。

冯守业,你到底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城东那处宅子里,青芜的包子铺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著。

正房临窗的暖榻上,铺著厚厚的褥子。

青芜靠坐在那里,膝上摊著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画著些线条和圆圈。

那是她画的铺子布局图——哪里放蒸笼,哪里摆桌椅,哪里留出过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如今已是將近五个月的身孕。

今日青芜身玉色襦裙,外头罩著件月白色的长袄,领口袖缘镶著同色的出锋,软茸茸的,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长发鬆松綰著,只簪了根白玉簪,素净得很。可那隆起的小腹,却让这份素净里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韵致。

她低头看著那张图纸,眉头轻轻蹙著,手里捏著支细笔,在某个地方又添了几笔。

赤鳶从外头进来,手里端著盏热饮子。见青芜那副模样,她嘆了口气,將饮子搁在小几上,在榻边坐下。

“青芜,你都看了一整天了,歇歇眼睛吧。”

青芜笑了笑:“哪里是一整天,七七八八的算下来不足一个时辰。”

赤鳶撇撇嘴,把那盏饮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半个时辰也够久了。温大夫说了,你要多歇著,不能劳神。”

青芜接过饮子,抿了一口。是红枣枸杞茶,温温的,甜甜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她捧著盏,目光又落回那张图纸上。

“那些竹笼,后日就能交货了。桌椅还要再等几日,说是漆没干透。铺子里的装修,匠人们做得差不多了,我想著明日再去看看……”

“青芜。”

赤鳶打断她。

“青芜,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带著几分无奈,“將近五个月的身子了,还想著四处跑那些事有我呢,你画好了图,告诉我怎么弄,我去盯著。你只管在家好好歇著。”

青芜放下饮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隔著衣裳,能感觉到那隆起的弧度。

“赤鳶,这世道,女子生產,便是一脚踏进鬼门关。身子弱的,胎位不正的,遇上难產的……多少人就那么没了。我这身子,底子本来就不好。虽怀上,已是万幸。可万幸归万幸,真要生的时候,还得靠自己。”

她转过头,看著赤鳶。

“我多动一动,多走一走,身子强健些,到时候生的力气也多些。若整日躺著坐著,养得白白胖胖的,到了那时候,反倒使不上劲。”

赤鳶轻轻嘆了口气:“那你也得悠著些,不能太累。”

青芜笑了:“放心吧。有你这个管家婆盯著,我还能累著”

赤鳶瞪她一眼,凑过去,看著那张歪歪扭扭的图,听著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唇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铺子还没开起来,可那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仿佛已经飘进了这间屋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青芜便起了。

她推开窗,外头的冷气扑面而来,带著冬日清晨特有的凛冽。天边泛著蟹壳青的微光,几颗残星还掛在西边的天际,一弯残月淡淡地印在晨光里。

今日要去铺子。

那些竹笼说好今日交货的,她得亲自去验。还有铺子的装修,匠人们说是差不多收尾了,她也想去看看。

青芜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即便穿著宽大的衣裳,也遮不住那隆起的弧度。

她轻轻抚了抚,唇角弯了弯。

洗漱完毕,青芜从柜中取出一身新做的衣裳。里头是件艾绿色的襦裙,絮著薄薄的丝绵,暖和又不显臃肿。外头罩著件月白色的长袄,领口袖缘镶著同色的出锋,软茸茸的,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长发綰了个简单的髻,只簪了根白玉簪,耳垂上坠著小小的丁香。

她对著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赤鳶已经在廊下等著了。她今日又穿回了自己那身青灰色的劲装,外头罩著玄色的短袄,乾净利落。见青芜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蹙眉。

“青芜,这身衣裳太素了。”

青芜笑了笑。

“去看铺子,又不是去赴宴。”

赤鳶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她身侧,往外走去。

两人到了东市,那间铺子已经开门了。

门口停著一辆板车,上头摞著高高的竹笼,码得整整齐齐。赶车的汉子正在卸货,见青芜过来,连忙招呼。

“娘子来了!这是您定的竹笼,一共二十个,您点点。”

青芜走上前,拿起一个竹笼细细端详。

竹子是新的,带著淡淡的清香。编织得紧密,边角打磨得光滑,没有一根毛刺。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她让赤鳶付了货款,又往铺子里走去。

铺子里,匠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墙面已经粉刷一新,青砖的地面打扫得乾乾净净。靠里的位置砌了一溜案子,是用来放蒸笼的。靠墙摆著几排新做的桌椅,木料厚实,漆面光亮。

青芜在铺子里缓缓转了一圈。

她的手抚过那些崭新的桌面,抚过那些光滑的椅背,抚过那砌得整整齐齐的案台。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將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站在铺子中央,仿佛已经闻到了包子出笼时那热腾腾的香气。

快了。

她想。

再快些的话,下个月,就能开业了。

青芜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完铺子,两人往回走。

已是巳时,日头渐渐升高,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铺下来。街市上热闹起来,卖菜的挑著担子,卖布的支著摊子,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青芜走在前头,脚步轻快。那双绣著缠枝纹的浅碧色鞋尖从裙摆下探出来,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她心里畅快,眉眼间都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赤鳶跟在她身侧,看著她那副模样,也心中欢喜。

两人拐进一条巷子,人声渐渐远了。

这条巷子僻静,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没有什么人家。青芜走在前头,还在想著铺子里那些事——蒸笼够不够用,桌椅摆得合不合適,开业的时候要不要放串爆竹……

就在这时,前头忽然窜出一个人来。

那人动作太快,青芜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赤鳶已经挡在她身前,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目光凌厉地盯著来人。

那人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妻呀——!”

青芜、赤鳶一同惊呆了。

那人跪在地上,仰著头,满脸都是泪。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绸缎袍子,靛蓝色的,料子看著不便宜,领口袖缘镶著深灰色的皮毛,竟有几分富贵人家的气派。脸上颳得乾乾净净,一张还算周正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人正是李黑。

那日云裳挨了打,忍著疼將那些话说出来时,他便动了心思。

一个小寡妇,无依无靠,独自住著大宅子,僕人成群——这不就是等著人去摘的肥肉

可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那小寡妇再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见过世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的。他得好好筹划筹划。

那日之后,他便把云裳拉到跟前,细细盘问。

那故人姓甚名谁

原来家住哪里

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当初在大户人家时,是什么身份

云裳一一说了。沈青芜,原是萧府的丫鬟,后来赎身出府。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住在城东槐花巷。那老娘他也见过,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婆子,没什么本事。

李黑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要冒充她的夫君,他得知道她夫君是谁。云裳说,那人是行商的,在外头做生意时遇了意外,死了。行商,死了,好。死无对证,最是方便。

可光是知道这些还不够。

他得像个有钱人。

李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脏兮兮的短褐,又摸了摸脸上那乱糟糟的胡茬,皱起了眉头。

这样去,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他咬了咬牙,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布包,里头是他攒了许久的几吊钱。

他狠狠心,揣著那钱去了成衣铺子,买了一件靛蓝色的绸缎袍子,料子不错,领口袖缘还镶著深灰色的皮毛。

又买了一双新靴子,鞋面是青缎的,底子厚实。

这一下,花去了大半积蓄。

李黑捧著那衣裳,心疼得直抽抽。

可想到那大宅子,那金银钱財,他又觉得值。

衣裳有了,可还差別的。

他那张脸,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那些有钱人家的行商,走南闯北的,哪能是他这副模样

李黑又去剃头挑子那儿,让人把鬍鬚颳得乾乾净净。

铜镜里那张脸,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没了鬍子,倒显出几分白净,配上那身新衣裳,竟真有那么点意思。

只是还差一样。

他这满嘴的粗话,一张口就得露馅。那些有钱人怎么说话的他得学学。

李黑留意了几天,发现街角有个书肆,常有些读书人聚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念著什么圣贤书。他便凑过去,蹲在一旁听著。

起初那些读书人嫌他,躲著他。他也不恼,只是蹲在那儿,竖著耳朵听他们怎么说话,听他们用什么词,听他们那拖腔拿调的腔调。

一连听了小半个月。

他听著听著,竟真学会了几分。那些“之乎者也”他是不懂的,可那说话的腔调,那拿捏的劲儿,他能学个五六分。

回家对著破镜子练了又练,把那腔调磨得顺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