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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惊马踏夜至·执手诉心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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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顾不上那么多了。

什么约定,什么不能让人注意到,什么低调行事——此刻统统被他拋在了脑后。

他只知道,她不见了。

她早晨出门,至今未归。

她怀著身孕,身边只有赤鳶一人。

他绝不能失去她。

马蹄声在夜色里炸开,踏碎了巷子里的寂静。萧珩策马狂奔,那畜生被他催得几乎要飞起来。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一晃而过,惊起几声犬吠。

到了沈宅门口,他来不及下马,直接翻身跳下来,落地时踉蹌了一步,也顾不上站稳,几步衝到门前,一把推开门。

来福正守在门房里,听见外头动静不对,刚探出头来,便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他张嘴想喊,那人已经衝进了院子里,连门都没敲。

来福愣住了。

那是……萧大人

萧珩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穿过影壁,越过迴廊,直奔正厅而去。

那扇门半掩著,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还有——

说话声。

萧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娘,不要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青芜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无奈。

然后是赤鳶的抱怨,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今日你可是走了不少的路,回来时候还跟我说肚子有些发紧不舒服呢。吃完饭赶紧躺下歇著去,別再乱动了。”

萧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鬆了下来。

松得他差点站不稳。

她回来了。

她好好的,在这里。

萧珩深吸一口气,抬手,猛地推开门。

“砰——”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沈氏坐在桌边,手里还端著茶盏,被这一下惊得险些把茶洒了。

赤鳶站在青芜身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青芜坐在桌旁,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正夹著一筷子菜,愣在半空。

她看著萧珩,满脸的不解。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萧珩没有说话。

他几步上前,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青芜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挣开,可他抱得太紧,紧得她连动都动不了。

“萧珩……”她轻声道,“你怎么了”

萧珩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满是他熟悉的味道。

都是她还在的味道。

沈氏看著这一幕,愣了愣,隨即放下茶盏,悄悄站起身。

她朝赤鳶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青芜感觉到肩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洇开。

她愣住了。

他在……哭

萧珩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闷闷的,低低的,带著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以为……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拋下我,再也不要我了。”

青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从前的萧珩。

那是天生就该坐在高处的人。

俯瞰眾生,翻云覆雨,从不低头。

可此刻,他抱著她,浑身发抖,声音里带著她从未听过的破碎。

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从不让人看出半分软弱的人,那个把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的人,那个让她曾经又怕又怨、恨不得远远逃离的人——

此刻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把脸埋在她肩头,一遍一遍地说著“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青芜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背。

一下,一下,慢慢地顺著。

“怎么会”她的声音柔柔的,像哄孩子似的,“我可是信守承诺的人。”

她语气顿了一下:“还等著萧大人来娶我呢。”

过了好一会儿,萧珩才慢慢鬆开她。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残留著泪痕。那张素日冷峻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

青芜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她抬手,用袖子轻轻替他擦了擦脸。

“好了,”她轻声道,“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萧珩的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后怕,庆幸,心疼,还有一丝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失而復得的喜悦。

青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眼,拉著他在桌边坐下。

“还没用饭吧正好,一起吃点。”

桌上摆著几碟家常小菜,一盆热汤,两碗米饭。

萧珩落座之后,就这么直盯盯地看著她。

看她端起碗,看她夹菜,看她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慢嚼著。看她那隆起的肚子,看她在烛光下那张柔和的脸。

一眨不眨。

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青芜被他看得有些无奈,放下筷子,转过头。

“萧珩,”她道,“你这样看著我,我怎么吃得下”

萧珩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那手还有些凉,是她熟悉的温度。

青芜看著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好了,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巷子里,来喜正一路小跑往回赶。

忽然,身后传来轔轔的车马声。

来喜回头一看,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来。车辕上坐著个人,借著月光,能看清那张脸——

是方才在萧府后门见过的那位大哥!

来喜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常顺勒住韁绳,马车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来喜,见这半大小子跑得满头大汗,便道:“上来吧。”

来喜千恩万谢,爬上马车,在他身边坐下。

马车继续前行。

来喜喘匀了气,转过头,看著常顺。

“大哥,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

常顺看了他一眼。

“常顺。”

来喜点点头,把这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常顺大哥,今日真是多谢您了。若不是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顺没有说话。

来喜又道:“日后若是有事,也能多个人来寻。常顺大哥,您说是不是”

常顺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转过头看著他。

“今日找了其他人”

来喜嘆了口气,便將那找常安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常顺听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日从扬州回来,他明明叮嘱过让常安对青芜姑娘的事情上心一些。

那时候常安应得爽快,脸上堆著笑,连连点头。

可今日看来,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常顺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来喜耳中。

来喜不敢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脸色。

常顺收回目光,只是想,今日回去,常安那边,怕是免不了一顿罚了。

常顺却不再多说:“你记著,下次有事情,可直接找门房报我的名字。”

来喜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常顺大哥!”

马车在沈宅门口停下。

来喜跳下车,常顺也跟著下来。

门口,来福正在那儿等著。

来喜连忙问:“姑娘回来了吗”

来福点点头,朝里头努了努嘴。

“回来了,好著呢。萧大人也来了,进去好一会儿了。”

来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常顺听著这话,心里那根弦也鬆了下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赤鳶的声音响起:“青芜,温大夫来了。”

青芜应了一声,正要起身,萧珩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些。”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眼眶还红著,可那动作,还是稳稳的,小心翼翼的。

青芜看了他一眼,只是由著他扶著,慢慢靠回软枕上。

门开了,温柏仁提著药箱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髮髻梳得一丝不苟,一张清瘦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

自打来了长安,萧珩便將他安置在一处离沈宅不远的小院里,一来方便给青芜看诊,二来也让他有个安身之处。

温柏仁走到榻边,在赤鳶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姑娘,伸手。”

青芜將手腕递过去。温柏仁三指搭上寸口,凝神诊了片刻。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烛光摇曳,將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温柏仁诊了左手,又换了右手。他眉头微微蹙起,又鬆开,又蹙起。

青芜看著他,心里有些打鼓。

今日走了那么多路,又在公堂上站了那么久,后来回来的路上,肚子確实有些发紧。她当时就隨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她便一直记著为她请来了温大夫。

如今只怕少不了一顿说。

果然,温柏仁收回手,抬起头,看著她。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医者惯常的、见惯了不听话病人的无奈。

“姑娘,今日可是走了不少路”

青芜心虚地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温柏仁嘆了口气。

“往后可不能这样了。月份渐大,更得小心。再这般走动,於养胎不利。”

青芜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