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萧珩顾不上那么多了。
什么约定,什么不能让人注意到,什么低调行事——此刻统统被他拋在了脑后。
他只知道,她不见了。
她早晨出门,至今未归。
她怀著身孕,身边只有赤鳶一人。
他绝不能失去她。
马蹄声在夜色里炸开,踏碎了巷子里的寂静。萧珩策马狂奔,那畜生被他催得几乎要飞起来。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一晃而过,惊起几声犬吠。
到了沈宅门口,他来不及下马,直接翻身跳下来,落地时踉蹌了一步,也顾不上站稳,几步衝到门前,一把推开门。
来福正守在门房里,听见外头动静不对,刚探出头来,便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他张嘴想喊,那人已经衝进了院子里,连门都没敲。
来福愣住了。
那是……萧大人
萧珩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穿过影壁,越过迴廊,直奔正厅而去。
那扇门半掩著,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还有——
说话声。
萧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娘,不要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青芜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无奈。
然后是赤鳶的抱怨,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今日你可是走了不少的路,回来时候还跟我说肚子有些发紧不舒服呢。吃完饭赶紧躺下歇著去,別再乱动了。”
萧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鬆了下来。
松得他差点站不稳。
她回来了。
她好好的,在这里。
萧珩深吸一口气,抬手,猛地推开门。
“砰——”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沈氏坐在桌边,手里还端著茶盏,被这一下惊得险些把茶洒了。
赤鳶站在青芜身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青芜坐在桌旁,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正夹著一筷子菜,愣在半空。
她看著萧珩,满脸的不解。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萧珩没有说话。
他几步上前,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青芜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挣开,可他抱得太紧,紧得她连动都动不了。
“萧珩……”她轻声道,“你怎么了”
萧珩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满是他熟悉的味道。
都是她还在的味道。
沈氏看著这一幕,愣了愣,隨即放下茶盏,悄悄站起身。
她朝赤鳶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青芜感觉到肩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洇开。
她愣住了。
他在……哭
萧珩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闷闷的,低低的,带著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以为……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拋下我,再也不要我了。”
青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从前的萧珩。
那是天生就该坐在高处的人。
俯瞰眾生,翻云覆雨,从不低头。
可此刻,他抱著她,浑身发抖,声音里带著她从未听过的破碎。
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从不让人看出半分软弱的人,那个把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的人,那个让她曾经又怕又怨、恨不得远远逃离的人——
此刻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把脸埋在她肩头,一遍一遍地说著“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青芜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背。
一下,一下,慢慢地顺著。
“怎么会”她的声音柔柔的,像哄孩子似的,“我可是信守承诺的人。”
她语气顿了一下:“还等著萧大人来娶我呢。”
过了好一会儿,萧珩才慢慢鬆开她。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残留著泪痕。那张素日冷峻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
青芜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她抬手,用袖子轻轻替他擦了擦脸。
“好了,”她轻声道,“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萧珩的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后怕,庆幸,心疼,还有一丝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失而復得的喜悦。
青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眼,拉著他在桌边坐下。
“还没用饭吧正好,一起吃点。”
桌上摆著几碟家常小菜,一盆热汤,两碗米饭。
萧珩落座之后,就这么直盯盯地看著她。
看她端起碗,看她夹菜,看她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慢嚼著。看她那隆起的肚子,看她在烛光下那张柔和的脸。
一眨不眨。
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青芜被他看得有些无奈,放下筷子,转过头。
“萧珩,”她道,“你这样看著我,我怎么吃得下”
萧珩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那手还有些凉,是她熟悉的温度。
青芜看著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好了,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巷子里,来喜正一路小跑往回赶。
忽然,身后传来轔轔的车马声。
来喜回头一看,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来。车辕上坐著个人,借著月光,能看清那张脸——
是方才在萧府后门见过的那位大哥!
来喜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常顺勒住韁绳,马车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来喜,见这半大小子跑得满头大汗,便道:“上来吧。”
来喜千恩万谢,爬上马车,在他身边坐下。
马车继续前行。
来喜喘匀了气,转过头,看著常顺。
“大哥,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
常顺看了他一眼。
“常顺。”
来喜点点头,把这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常顺大哥,今日真是多谢您了。若不是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顺没有说话。
来喜又道:“日后若是有事,也能多个人来寻。常顺大哥,您说是不是”
常顺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转过头看著他。
“今日找了其他人”
来喜嘆了口气,便將那找常安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常顺听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日从扬州回来,他明明叮嘱过让常安对青芜姑娘的事情上心一些。
那时候常安应得爽快,脸上堆著笑,连连点头。
可今日看来,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常顺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来喜耳中。
来喜不敢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脸色。
常顺收回目光,只是想,今日回去,常安那边,怕是免不了一顿罚了。
常顺却不再多说:“你记著,下次有事情,可直接找门房报我的名字。”
来喜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常顺大哥!”
马车在沈宅门口停下。
来喜跳下车,常顺也跟著下来。
门口,来福正在那儿等著。
来喜连忙问:“姑娘回来了吗”
来福点点头,朝里头努了努嘴。
“回来了,好著呢。萧大人也来了,进去好一会儿了。”
来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常顺听著这话,心里那根弦也鬆了下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赤鳶的声音响起:“青芜,温大夫来了。”
青芜应了一声,正要起身,萧珩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些。”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眼眶还红著,可那动作,还是稳稳的,小心翼翼的。
青芜看了他一眼,只是由著他扶著,慢慢靠回软枕上。
门开了,温柏仁提著药箱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髮髻梳得一丝不苟,一张清瘦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
自打来了长安,萧珩便將他安置在一处离沈宅不远的小院里,一来方便给青芜看诊,二来也让他有个安身之处。
温柏仁走到榻边,在赤鳶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姑娘,伸手。”
青芜將手腕递过去。温柏仁三指搭上寸口,凝神诊了片刻。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烛光摇曳,將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温柏仁诊了左手,又换了右手。他眉头微微蹙起,又鬆开,又蹙起。
青芜看著他,心里有些打鼓。
今日走了那么多路,又在公堂上站了那么久,后来回来的路上,肚子確实有些发紧。她当时就隨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她便一直记著为她请来了温大夫。
如今只怕少不了一顿说。
果然,温柏仁收回手,抬起头,看著她。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医者惯常的、见惯了不听话病人的无奈。
“姑娘,今日可是走了不少路”
青芜心虚地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温柏仁嘆了口气。
“往后可不能这样了。月份渐大,更得小心。再这般走动,於养胎不利。”
青芜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