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冷笑一声,他另外一只手,抄起桌上那册奏摺。
狠狠地砸在长孙无忌的脸上。
啪!
奏摺带著泥土,抽在长孙无忌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自己看!”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万年县跳蝻遍地!蝗灾就在眼前!”
“你的人!你的管家!拿著你的条子!”
“把来报信的人抓进了大狱!”
“还说什么”
李世民模仿著那个管家的语气,声音尖锐而讽刺:
“盛世,不可报忧”
“长孙无忌!”
李世民猛地把他往地上一摔。
“这就是你给朕造的盛世!”
“人书生一个月前就上奏了,被压下!”
“又上奏,又被压下!”
“你是想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被虫子吃光了!”
“让朕做个亡国之君!”
“你才甘心吗!”
长孙无忌趴在地上。
看著那份奏摺。
看著上面马周的名字。
脑子里轰的一声。
炸了。
完了。
那个疯书生……
那个被管家赶走的疯书生……
竟然……竟然捅到陛下这儿来了!
而且……蝗灾是真的
长孙无忌浑身冰凉。
他知道。
这一次。
闯下滔天大祸了。
顾不上身上的剧痛。
手脚並用爬起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陛下!臣死罪!臣死罪啊!”
“臣……臣真的不知道啊!”
“臣只是……只是不想让陛下忧心……”
“不想让朕忧心”
李世民看著他。
眼里的失望,比愤怒更浓。
“所以你就把朕的眼睛蒙上”
“把朕的耳朵堵上”
“长孙无忌。”
“你太让朕失望了。”
李世民转过身。
背对著他们。
肩膀微微颤抖。
“都给朕跪著。”
“好好想想。”
“这蝗灾若是来了。”
“你们拿什么给朕的百姓赔命!”
两仪殿內。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长孙无忌压抑的哭声,还有窗外……
那越来越近的风暴声。
这一夜,太极宫两仪殿的灯火,一直没灭。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还有那个跪在地上一直没敢起来的长孙无忌,就这么在大眼瞪小眼地熬了一宿。
商量出个头绪了吗
没有。
根本没法商量。
若是兵灾,李世民能提刀上马,若是水患,能开仓賑济。
可这是蝗灾,是这时候人们心里的天罚,再加上长孙无忌那个盛世不可报忧的骚操作,直接把预警的最佳时机给烧没了。
现在怎么办
承认那就是打自己的脸,还得背上失德的黑锅。
不承认过几天漫天飞蝗来了,那就不是黑锅了,那是黑棺材。
“当——当——当——”
太极殿的景阳钟响了。
那声音沉闷、悠长,在黎明的微光中,听著像是在给这个刚刚建立的贞观盛世敲丧钟。
李世民站起身。
因为坐了一夜,腿有点麻,身形晃了晃。
无舌赶紧上前扶住。
“陛下……”
李世民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身略显褶皱的龙袍。
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长孙无忌。
眼神复杂。
有恨,有怨,也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