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拳社时,暮色尚未四合,西边的天际还残留著一抹倦怠的橘红。叶闻换下外出时沾染了尘土的鞋履,径直穿过中庭,进了自己惯常修炼的那间静室。
静室不大,一几、一席、一柱已燃尽的线香。香灰在青铜小炉里积了薄薄一层,灰白色,细如霜粉。叶闻在席上盘膝坐下,却没有即刻入定调息,而是將今日观战中感悟的那些拳理、劲路,在心头又细细过了一遍。程衍的八卦游龙掌,那诡变灵动的步法;不动明王的金钟罩,那如山岳峙立的沉稳与反震之威。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反覆拆解、重组、映照自身。
渐渐地,他动了。
起式是虎豹桩,这是他根基中的根基。双脚微分,沉肩坠肘,脊背如弓弦渐满。一呼一吸间,胸腹缓缓鼓盪,气血如暗河涌动,自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他的动作起初极慢,慢到仿佛凝滯在空气里,只有衣袂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渐渐地,速度提了起来,拳掌破空,由缓入疾,由静入动。
一拳、一掌、一肘、一膝。每一式都力求精准,可每一式练罢,他又总会在收势时微微皱眉。不够。还不够。
他缺的不是招式,是能將招式化为本能、在生死一线间自然迸发的实战淬炼。闭门造车,终究隔了一层。
叶闻收住拳势,立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穿过窗欞,落在外头渐渐沉入暗蓝的庭院里,忽然有了计较。
找一些暗劲高手——切磋,最好。
其实最理想的,是黑榜上那些亡命之徒。
能在黑榜留名的武师,无一不是手上沾过人命的凶徒,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对这类人,叶闻才能心安理得地下重手,也才能毫无顾忌地全力施为,不必时时分心顾忌对方是死是活。更何况,黑榜武师能在官府与江湖的双重追杀下存活至今,个个都有几手压箱底的绝技,实战经验更是丰富至极。与这样的人搏命,哪怕只是短暂交手,也足以让他在生死边缘攫取到寻常切磋十年也换不来的感悟。
他打定主意,收功拭汗,推门而出。
翌日。
天刚蒙蒙亮,叶闻便起身去了城北赵不周赠予的那处专用练功房。那是一座独立的清静小院,院中植一株老槐,枝叶蓊鬱,將半边庭院笼在浓荫之下。他在此挥汗如雨,將虎豹劲反覆锤炼,直到日影移至中天,方才收功。
午后回到拳社,他径直去了藏书房,寻了几卷盛海周边舆图与江湖势力分布的旧档,逐页翻阅,將码头、货栈、柳府別院的方位在心中一一勾连。案上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约莫申时正,门外传来轻叩。
“叶师兄。”一个年轻的拳社弟子推门进来,双手捧著一叠纸张,神色间带著几分办成差事的欣然,“您昨日托我打听的黑榜高手,有消息了。”
叶闻搁下手中卷宗,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