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牌局开始,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羊油灯的光芒在三人脸上跳跃,映照著彼此的专注和算计,还有某个人偶尔闪过的兴奋或懊恼。
帐篷中洗牌声、落牌声在响起,还不时响起某个人的咋呼或嘆息,最终交织在一起。
朮赤学得很快。他开始尝试在不看牌的情况下下注,这是一种胆略的比拼。他也学会了诈!牌並不好,但通过加大注码,试图嚇退对手。
这和打仗的感觉差不多,都要拼耐性,拼胆魄。当然,朮赤最开始也被丁鸿渐和窝阔台诈过,损失了几支箭,但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变得更加谨慎和善於观察。
朮赤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那些原本陌生的拼音符號,在一次次的亮牌、比较、胜负中,逐渐被赋予了大小、强弱的意义。如同他熟悉的弓力强弱、马速快慢一般,开始被他理解和记忆。
虽然现在可能一时叫不出某个符號的发音,但朮赤知道它大概在字母顺序的哪个位置,知道它和另外的符號能否组成雄鹰、老虎、狼群、骏马、猎狗的其中一种。
牌局有输有贏。窝阔台牌风沉稳,稳扎稳打,基本没有大亏过。朮赤最开始还有些吃亏,慢慢熟悉起来,就则显得游刃有余。
丁鸿渐其实在放水,儘量不让两人失去兴趣,就算多输掉一些箭也无所谓,反正他也用不上。
对了,箭是记帐的,回头还上就行。都是来喝酒,谁也不会閒著没事带那么多箭。
又一局,朮赤拿到了一副狼群牌,也就是三个不同字母,但都是马花色的金花。他不动声色,跟著窝阔台的加注,甚至反加了一次。
窝阔台似乎牌也不错,跟得很紧。丁鸿渐则早早弃牌旁观。
最后亮牌,窝阔台是一副不小的骏马牌,顺子。正自得意,却见朮赤缓缓亮出三张清一色的马花色牌。
“大哥,你藏得够深啊!”窝阔台捶胸顿足,喝了一碗酒。
朮赤开心得很,问道:“你们现在欠我多少箭了”
丁鸿渐算了算,哭笑不得的说道:“今天窝阔台是贏家,贏了我们一百多支箭。嗯,朮赤,我还欠你五十六支箭。”
朮赤哈哈大笑,喝了一碗酒,笑道:“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你这个玩法,就像是打仗一样,猜剩下还有什么牌,猜对方用了什么兵,还剩什么后手。你等著,你这些拼音,我很快就要都认得。这样,我那最后的贏家就是我了。窝阔台是占了提前学习的便宜。”
窝阔台闻言,大笑起来,端起酒碗:“好,大哥,我等著下次把箭都贏回来!”
“好!”朮赤端起碗,与窝阔台和丁鸿渐碰在一起。
那一夜,毡帐內的酒喝得格外慢,但也格外开心。
丁鸿渐意识到,拼音扑克的出现,应该很快就会以一种最意想不到,但又最符合草原人脾性的方式传播开来了。
这种“赌注刺激”带来的记忆,远比枯燥的教导要深刻得多。文化的征服,有时並不需要刀剑,只需要一副好牌,和一点点人性的好胜之心。
嗯,这可是好事啊。
意识到这一点,丁鸿渐自然要加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