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著阿青,声音低沉:
“丫头……”
“若是真的挡不住,就跑吧。”
“这猪笼寨的人,穷怕了。”
“有些人……是没有脊樑的。”
赵铁柱走后,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季秋微弱的呼吸声。
“姐姐……”
朵朵小声叫道,手里捧著那只不再发光的流萤:“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阿青走过去,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柔软的发顶:
“朵朵不要多想,他们都是坏人,刚刚也就是嚇唬嚇唬我们。”
“真的吗姐姐!”
“真的。”
阿青点了点头,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幕。
孙通並没有立刻带人杀回来。
这反而让阿青更加不安。
阿青转过身,內心喃喃道:
“明天一早,城门一开,就得带朵朵他们走了。”
“这猪笼寨已经成了是非之地,孙通的报復,只是时间问题,此地不能再待了。”
……
次日清晨。
雨停了,雾州城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晨雾中。
阿青推著独轮车,季秋躺在车上,朵朵牵著老禿,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丙三十六號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
平日里这个点,那个符师范通早就开始炸炉了,那个假道士吴德也该开始吆喝卖药了。
但今天,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房门都紧闭著。
但阿青能感觉到,每一扇门后,都有一双或者是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著她。
那些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同情。
而是一种……贪婪。
一种像饿狼看到了肉般的贪婪。
阿青的心猛地一沉。
她加快了脚步。
当她推车走到天井中央时,头顶上方,突然飘落下来无数张纸。
白色的纸,像是出殯时的纸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一张纸正好落在独轮车的稻草上。
阿青伸手拈起。
纸上画著一个人像。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那把標誌性的剑,画得栩栩如生。
而在画像下方,是用鲜红的硃砂写就的几个大字:
五毒血杀令。
罪名:杀害五毒教长老,盗取圣教至宝。
赏金: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一百;取其项上人头者,赏……
灵石一千!
一千灵石!!
阿青的手指猛地收紧,將那张通缉令揉成了一团。
她终於知道孙通去干什么了。
他没有叫人来报復。
他只是把他看到的消息,那个拥有惊人剑术的女修,卖给了正在满城找人的五毒教。
或者说,他甚至不需要卖,只需要把这通缉令往猪笼寨里一撒。
吱呀——
吱呀——
周围紧闭的房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
范通拿著画符的笔走了出来,眼神闪烁,不敢看阿青。
吴德道士手里捏著几张所谓的雷火符,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就连那个平日里最和善、会给朵朵糖吃的洗衣大婶。
此刻手里也紧紧攥著捣衣杵,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阿青……的脖子。
那不是脖子。
那是一千块灵石。
那是他们这辈子画一万张符、卖一万颗假药、洗一万件衣服也赚不到的通天富贵。
“阿青姑娘……”
范通乾笑了一声,声音发颤:
“你……你要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