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二话不说,碰了一下碗,仰头就干。
酒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他却只是豪迈地一抹嘴。
“老张,我记得你!上次夜袭甘瓜,你是第一个衝上城头的,那一刀劈得漂亮!”
那老兵一听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没想到,侯爷这种大人物,竟然还记得他一个小卒子的事。
“侯爷……您还记得……”
老兵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咋不记得那是咱们兄弟拿命拼出来的!”
许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给家里的老二张罗门亲事吗看中哪家的姑娘了”
老兵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侯爷,那是俺瞎说的,哪敢劳烦您……”
“放屁!”
许元眼一瞪。
“是不是城东头那个杀猪匠李屠户家的闺女我都帮你打听好了,那姑娘是个勤快人,屁股大,好生养!”
“等你下次回去,我让你嫂子……不对,让杜远那小子去给你提亲!聘礼我出了!”
“侯爷!”
老兵扑通一声跪下了,泣不成声。
周围的士兵们一个个眼眶发热,羡慕得不行,却又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许元一把將他拉起来,没好气道:
“跪什么跪!今天是喝酒的日子,不兴这个!”
他又端著酒碗,晃晃悠悠地走到另一堆篝火旁。
那边几个年轻的小兵正缩著脖子看他,既想靠近又不太敢。
许元一屁股挤进他们中间,抢过其中一个小兵手里的烤土豆,也不嫌烫,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嗯……这玩意儿烤著吃就是香!”
许元一边嚼著,一边看著那个嚇得不敢动弹的小兵:
“怎么怕我吃了你”
“不……不是……”小兵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叫二狗是吧”许元突然问道。
小兵瞪大了眼睛:“侯爷咋知道”
“我咋不知道上次急行军,你小子把鞋都跑丟了,光著脚跑了十里地,是不是”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二狗挠了挠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许元收起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其实不算什么好玉,但在普通人眼里已是宝物。
“二狗,你娘身体不好,我听周元说了。”
许元把玉佩塞进二狗手里,语气变得柔和:
“这块玉,拿著。我回去后,会让人去请长安最有名的郎中去给你娘看病。这玉是个信物,要是郎中不尽心,你就拿这个砸他的头!”
二狗捧著那块玉,手抖得像筛糠,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这一夜。
许元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各个篝火堆之间转悠。
他记得谁受过伤,记得谁家里有困难,甚至记得谁喜欢吹牛皮。
他跟士兵们划拳,输了就老老实实喝酒,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听著士兵们讲家乡的趣事,听著他们讲对未来的憧憬,时不时插科打諢两句,惹得眾人捧腹大笑。
在这个远离故土万里的高原冬夜。
在这片刚刚征服的异国土地上。
许元用他的方式,將这两万颗心,死死地拧成了一股绳。
酒过三巡,但营地內还是一阵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