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策马转身,面对著那留守的两万兄弟。
没有说话。
在万眾瞩目之下,他在马背上深深地弯下了腰。
又是一次鞠躬!
这一次,是为了感谢。
感谢他们的成全,感谢他们的牺牲,感谢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替他许元,替大唐,扛起了这沉甸甸的责任。
“敬礼——!”
留守军阵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哗啦!”
两万將士,齐刷刷地抬起右臂,重重地敲击在胸甲之上。
那声音,如雷鸣,如山崩。
“恭送侯爷!”
“恭送侯爷!!”
许元直起身子,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群可爱的面孔,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布达拉宫。
那里,有他的兄弟。
那里,有位伟大的公主。
“走!”
许元猛地一拉韁绳,战马嘶鸣一声,调转马头。
“出发!回家!”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那背影,决绝,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
……
回家的路,並不比来时好走。
正值隆冬。
高原上的天气就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刚出逻些没两天,鹅毛般的大雪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惨白。
路,消失了。
只能靠著曹文手下那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斥候,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
“都跟紧了!別掉队!”
风雪中,周元扯著嗓子大吼,声音瞬间就被狂风撕扯得粉碎。
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战马走不动了,士兵们就下马牵著走,甚至推著马走。
寒冷。
飢饿。
疲惫。
这支刚刚打贏了灭国之战的百战雄狮,此刻却在和大自然进行著最残酷的搏斗。
许元没有坐车,他和士兵们一样,牵著马,顶著风雪走在最前面。
他的眉毛上、鬍子上全是白霜,嘴唇冻得发紫,手脚早就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走得坚定。
因为他是主帅。
只要他不倒下,这支队伍就不会垮。
“侯爷,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曹文递过来一个酒囊,里面的酒早就冻成了冰碴子。
许元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把刀子在割,但隨后泛起的那股热意,却让人稍微活泛了一些。
“还有多远到长田”
许元哑著嗓子问道。
曹文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看了看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苦笑一声。
“按这速度,怎么也还得个三五天。这鬼天气,一天能走个四五十里就算烧高香了。”
从逻些到长田,不过千里之遥。
若是快马加鞭,七八日便可抵达。
可这一次。
他们足足走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们翻过了被冰雪覆盖的山口,趟过了刺骨的冰河。
每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全是冻疮,身上的鎧甲仿佛有千斤重。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光。
那是对家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