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距离长田县界碑还有三十里。
这里是一处险要的隘口,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是进出长田的必经之路。
许元勒住韁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他抬起手,身后行军的队伍瞬间停滯,只有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侯爷,怎么了”
曹文策马赶了上来,手里的横刀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这一路也就是曹文这些老斥候,还在时刻保持著警惕。
许元没说话,只是眯著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两侧的山林。
太安静了。
按照之前的情报,论钦陵的大哥带著三万吐蕃残兵,还有高句丽高二家族那帮投奔过去的叛徒,应该就盘踞在这附近。
这帮人是丧家之犬,长田县是他们唯一的补给来源,他们不可能放过。
许元这次特意没让大军全速衝锋,就是为了在这里把这颗钉子给拔了。
“派人去看看。”
许元声音沙哑,那是长期吞咽风雪留下的后遗症。
“是!”
曹文一挥手,几名斥候如猿猴般窜进了两侧的山林。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几声唿哨响起。曹文脸色古怪地跑了回来。
“侯爷,没人。”
“没人”
许元眉头猛地一皱。
“三万人马,加上那帮拖家带口的高句丽叛徒,能飞了不成”
“营寨还在,但早就空了。”
曹文指了指西南方向,那里的积雪上有大片凌乱的痕跡,虽然被新雪覆盖了不少,但依稀还能看出大军迁徙的模样。
“看著灶坑里的灰,至少走了有十天半个月了。”
走了
许元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羊皮地图,在马背上摊开。
他的手指沿著长田县的位置一路向南划去,越过崇山峻岭,最终停在了一片並未详细標註的区域。
那是藏南。
再往南,就是天竺。
“这帮孙子,倒是跑得快。”
许元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不用想也知道,这帮人定是听到了吐蕃灭国、禄东赞被擒的消息。
连吐蕃老家都被许元给端了,他们这支孤军留在这里,等著被大唐的陌刀队剁成肉泥吗
“侯爷,看方向,他们应该是顺著那条废弃的小道,往藏南去了。”
曹文凑过来看了一眼,沉声道:“那条路难走,若是现在追,咱们轻骑兵或许能咬住尾巴。”
许元盯著地图看了半晌,眼中的杀气翻涌了几次,最终还是缓缓平息了下来。
“穷寇莫追。”
他合上地图,塞回怀里。
“咱们这帮兄弟,在雪窝子里滚了二十天,是铁打的也该生锈了。再为了这帮丧家之犬去钻深山老林,不值当。”
许元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虽然站得笔直,却掩不住满脸疲惫的士卒。
只要吐蕃稳定了,这三万残兵在天竺翻不起什么大浪。若是他们老老实实当缩头乌龟也就罢了,若是还敢把爪子伸回来……
许元握著韁绳的手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就別怪老子不讲武德,直接追杀到天竺去!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许元一扬马鞭,声音中透著一股子迫切:“回家!”
……
又是一日。
仿佛是老天爷也知道这支英雄之师即將归乡,连绵了数日的阴云终於在这一刻散去。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金灿灿地洒在覆盖著白雪的平原上,將整个世界照得通透而明亮。
许元骑在马上,当那座熟悉的、宏伟的长田县城郭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的呼吸都忍不住停滯了一瞬。
那是家。
是他在这个时代,一手建立起来的根基。
“侯爷!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