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周元突然惊呼出声,指著前方,声音都在颤抖。
只见长田县城外,原本空旷的官道两旁,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不是几百,不是几千。
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
无数面大唐的旗帜,还有长田县特有的青色旗帜,在风中飞舞,像是一片红与青交织的海洋。
那是长田县的百姓。
那是这十万大军的父老乡亲!
“咚!咚!咚!”
沉闷而激昂的战鼓声,从城墙上,从人群中响起。
没有欢呼,没有喧譁。
当许元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的那一刻,数万人的迎接队伍,竟然出奇地保持著一种肃穆的安静。
只有鼓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许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只觉得肩膀上压著千钧重担。
十万人出征。
一万人归。
就算加上留守的一万五千人,还有多少人
还有整整七万多的兄弟,把命留在了那片荒凉的西域,留在了那冰冷的雪山之下!
此时此刻,面对这全城相迎的父老,许元只觉得喉咙发乾,眼眶发酸。
“下马。”
许元低喝一声,率先翻身下马。
周元、曹文、张羽……身后那一万名神机营將士,齐刷刷地翻身下马。
“牵马,步行!”
许元没有选择享受那种策马入城、接受欢呼的荣耀。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任由寒风吹乱他的髮丝,一步一步,沉重地向著那片人海走去。
人群开始骚动。
百姓们看著这支衣衫襤褸、满身血污,却依旧保持著整齐队形的军队,不少妇人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许元走到了最前面。
在那人群的最前方,站著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他们手里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看著许元,眼中满是期盼,却又带著深深的恐惧。
许元认得其中一位。
那是城东的老张头,当初招兵的时候,是他亲自把唯一的独苗儿子送到了许元手里,说要给老许家爭光。
此刻,老张头正伸长了脖子,在许元身后的队伍里焦急地搜寻著。
可是,那一万人里,没有他熟悉的那张脸。
许元停下了脚步。
他在老张头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许元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在那坚硬冰冷的冻土之上,“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地动山摇!
身后的周元等人,眼眶瞬间红了,也跟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侯爷!这使不得啊!”
老张头嚇得浑身一哆嗦,扔了拐杖就要来扶。
“您是侯爷,是大將军,怎么能跪我们这些草民……”
“这一跪,是我许元欠您的。”
许元没有起身,他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老人家,我对不起您。”
许元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把大牛带出去了,但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老张头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唇哆嗦著,浑浊的老眼里,那一丝光亮瞬间熄灭了,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捂住了嘴,压抑的哭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