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里一个老民警跟我讲,很多治安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確凿,但当事人是熟人托来的、领导打过招呼的、或者所里长期『关係户』。
怎么办
压著,拖著,和稀泥。
不是不敢办,是办了会得罪一圈人,以后自己家有事就没人帮忙。”
高育良顿了顿:“这位老民警说,高书记,我们不是不想依法,是依法成本太高。”
林惟民注视著他:“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理解。”
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能只说理解。”
他合上笔记本:“我的方案是两条腿走路。
第一,建立执法司法人员『负面行为清单』和『履职保护清单』。
哪些行为绝对禁止,哪些情形可以容错纠错,明確边界,让一线人员有据可依、有盾可挡。
第二,推行『同类案件强制检索』制度,法官、检察官、办案民警在作出关键裁决前,必须检索省內近三年类似案件的处理结果,並在卷宗中附检索报告。
同案不同判的,要在合议庭或专业法官会议说明理由。”
他看向林惟民:“这是治標。
治本,是要在全社会培育法治信仰,但那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我们这代人,先把標治住。”
林惟民没有立刻表態。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雪松上。
过了很久,
“清单和检索制度,先各选一个基层单位试点。
新华路派出所,和市中级法院民二庭。
试点期內,容错免责。
出问题,你兜底。”
高育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匯报,节奏越来越紧。
某位常委匯报其分管领域“將召开全省系统会议传达学习一號文件精神”时,林惟民打断:“会议什么时候开”
“下月初。”
“会后呢
解决什么问题
有什么具体成果可以检查”
常委语塞,翻找材料。
林惟民没有批评,只是说:“会议不是不可以开。
但会议本身不是政绩,会议之后落实了什么才是。
请你回去重新梳理,下周常委会专题再议。”
会议室里气压更低了几分,但每个人笔记本上的字跡,明显更密了。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结束时,窗外阳光已从桌面移到墙角,那盆绿萝被照得通体透亮。
林惟民最后总结:“今天常委会,不是要给谁打分。
是我自己也需要学习——学习如何把宏观要求转化为具体行动。
刚才听了大家的方案,有的想得深,有的还停在表面。
这不奇怪,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但方向明確了,下一步就是寸进。”
“寸进,也是进。
比原地转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