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兄弟……”朱元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意:“你这一番话点醒我了。”
“不瞒你说,这半年来,我总觉得有些事不太对劲。”
“有几批物资的调拨,明明谈妥了,临门一脚却被人截了胡。”
“有些关係,我经营了好几年,突然就变得若即若离。”
“我一直以为是市场变化,或者对手太狡猾,没往內里想……”
朱元勛顿了顿,双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现在看来,问题很可能就出在眼皮子底下。”
“门卫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我进厂的时候他就在了,老实人,平时话不多,谁都不得罪,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秦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知道,朱元勛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决心。
果然,朱元勛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向秦天,目光灼灼:“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放心,三天之內,我会把该清理的清理乾净,该堵上的窟窿堵上。”
“往后,你来找我,直接到我办公室,或者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去厂门口接你。”
朱元勛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狠意:“不管是谁,吃里扒外,就別怪我朱元勛不讲情面。”
秦天看著他,知道这位素来以爽朗热络示人的採购科长,此刻已经动了真怒。
秦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朱大哥办事,我放心。”
朱元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也不管茶已经凉透,仰头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那股鬱火也一併咽下去。
再看向秦天时,神色已恢復了七八分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一抹锐利。
“秦兄弟……”朱元勛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真挚:“你这份提醒,比那坛药酒还贵重,我朱元勛欠你一个大人情。”
“朱大哥言重了。”秦天摇摇头,笑道:“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
两人又聊了几句,秦天便起身告辞。
朱元勛一直送到办公室门口,又执意送到厂门口。
门卫见朱科长亲自送客,殷勤地笑著打招呼,朱元勛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秦天心中暗赞,到底是歷练多年的人物,城府深藏。
告別朱元勛,秦天蹬著三轮车,朝著县城另一头的供销社驶去。
天色已经擦黑,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供销社的门市部已经下班,门半掩著,但旁边那扇通往办公区的小门还虚掩著,透出灯光。
秦天停好车,推门进去。
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便到了刘主任的办公室。
门开著,刘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老花镜,对著手里一张清单仔细核对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刘主任抬起头,见是秦天,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摘下老花镜,起身迎了上来。
“哎呀,秦老弟……我就估摸著你这几天该来了……”刘主任的热情一如既往,握著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婚礼办得可真叫一个风光……”
“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在咱们县,就没见过哪个后生娶媳妇有你这排场的……”
“市领导黄书记都亲自到场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刘主任过奖了,都是大家捧场。”秦天笑著,將手里提著的礼包放在他办公桌上:“这是给你的一点心意,自家弄的一些土產,你可別嫌弃。”
刘主任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