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屏息退下后,殿內只剩下格日乐图与她从蒙奇带来的几名心腹婢女。
哈和叶拧著眉,忍不住压低声抱怨:“公主,大昭会不会欺人太甚您千里迢迢来这和亲,他们就这样怠慢咱们,迎接的仪仗减了等,引路的宦官也一副懒洋洋的嘴脸!”
格日乐图没有立刻回应。
她缓缓环顾四周。
朱漆雕柱、描金画梁,锦帷重重,陈设虽略显陈旧,却依旧能窥见昔日的极尽奢华。
半晌,她才转身在铺著锦垫的宽大椅子中坐下,唇角牵起一抹瞭然於心的轻笑。
“哈和叶,你看事情太浅了。大昭与蒙奇对峙多年,边关摩擦不断,血仇积了一层又一层。如今我来和亲,是两国第一次和谈。大昭皇帝怎么可能不趁机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说到底,如今的大昭兵强马壮,边关几次小规模交锋,我们都没討到便宜。这次和亲,表面是两国修好,实则也是我们蒙奇有求於人。这些怠慢和冷落算不得什么。”
格日乐图分析得头头是道,但谢衍昭內心想法其实就三个字。
她也配。
哈和叶仍有些气闷:“可是公主您毕竟是蒙奇最尊贵的明珠!”
格日乐图轻笑,她抬手指向殿內:“放心吧,大昭以后不敢再怠慢我们的。你看这宫殿,富丽堂皇,规格仅次於皇后中宫,陛下將它赐我居住,至少面子上给足了重视。这难道不是一种安抚”
哈和叶与其他婢女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座宫殿。
確如公主所言,处处可见精巧心思,远非蒙奇王庭那种直白豪迈的华丽可比。
哈和叶脸上终於露出些许笑意:“还是公主看得明白。这宫殿真是精美,比咱们王庭的大帐和石殿可精巧多了。”
另一名婢女也凑趣道:“公主是草原上最娇艷的美人,大昭皇帝见了,定然倾心。”
格日乐图得意一笑,未再言语。
蒙奇底蕴浅薄,王庭的恢弘与大昭的皇宫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她若是有机会踏入皇后沈汀禾所居的坤华宫。
见识过何为“移步换景、寸木寸金”的天家气派与温润底蕴,便绝不会再用“富丽堂皇”来形容这座透著陈旧与冷清气息的兴清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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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华宫內,沈汀禾醒来已是午时三刻。
春日的暖阳透过轻纱帐幔,在寢殿地面上洒下柔和光斑。
她慵懒起身,由著青絮伺候梳洗。
青絮一边为她篦发,一边似不经意地提起:“娘娘,蒙奇的那位公主,昨日已经进宫了。”
沈汀禾对镜自照,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神色並无波澜。
青絮继续道:“陛下安排她住进了兴清宫。”
沈汀禾执簪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从镜中看向青絮:“兴清宫”
“是呢。”青絮嘴角抿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沈汀禾怔了片刻,隨即失笑摇头:“陛下真是……”
兴清宫。
那是前朝启徽帝为其宠妃柔嘉贵妃不惜工本打造的华宫,规制直逼后位。
然而那位曾宠冠六宫的贵妃,失势后的下场是被分尸弃於宫井之中。
此后,又有三位妃嬪先后入住,竟无一善终,或疯或死,一个比一个悽惨。
到了本朝,此宫早已被视为“恶鬼所棲”的不祥之地,閒置荒废了八十余载,宫人们平日路过都要加快脚步。
也难为谢衍昭还命人將它重新收拾出来,安置这位远道而来的蒙奇公主。
沈汀禾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海棠正盛,粉云叠叠。
她轻声吩咐,语气平淡:“派人稍稍看顾些吧,到底是异国来的公主,莫要让她在宫里出了什么差池。”
“是。”青絮垂首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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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日乐图入宫三日,竟连皇帝的面都没能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