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的轿輦落在御花园时,日头正移到西府海棠的梢头。
隨行的宫人、內监、侍卫不计其数,以帝后为中心,默然退至二十步外。
他们背对园中尊贵的两人,垂首敛目,將整座御花园围成一方只容得他们的天地。
谢衍昭抱著沈汀禾,在石桌旁落座。
手掌探过一遍,触感沁凉,便再不肯让她沾分毫。
谢衍昭:“凉。沅沅还是坐在夫君腿上吧”
沈汀禾没应,只懒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花圃上。
花开得盛,金红紫白,层层叠叠簇拥著。
宫人们侍弄得好,这些花株株名贵,有些甚至从南边暖棚移来,只为这一秋的盛放。
沈汀禾看著,眼神却有些淡淡的。
再好的景致,入宫这么久也看尽了。
但此时飞来了两只蝴蝶。
一只红,一只翠绿。
红的是赤蛺蝶,那翠绿的就稀罕了,碧凤蝶。
翅面上的鳞片像金粉似的,日头下掠过去,流光宛转,像一小片会飞的翡翠。
沈汀禾的眼睛霎时亮了。
她拍了拍谢衍昭的肩,方才的懒意全无:“哥哥,快放我下来,我要去看那个!”
谢衍昭正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抵著那截细白柔腻的皮肤,闔著眼像饮了半醉的陈酿。
她身上总有股极淡的香,不是薰染的,是自肌肤里透出来的,温温软软的。
谢衍昭深深嗅著,极其著迷。
沈汀禾一拍,他才恍然睁眼。
那双向来清明沉静的眸子,此刻竟有几分失神。
像是要被他的小娇娇香晕了。
沈汀禾顾不得他,身子一挣便落了地。
谢衍昭没动,仍坐在原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
沈汀禾伸出手,指尖迎著那两只流连的蝶。
红的迟疑片刻,绕开了。
翠绿的却落下来,轻轻停在她指尖上。
谢衍昭就那样望著她。
日头渐斜,光线从树隙筛落,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极淡的光。
沈汀禾站在花丛间,笑靨舒展,百花灼灼,在她身侧都成了衬底。
此刻的她像一个真正的神女。
谢衍昭看得有些痴了。
这是他一个人的小神女。
只渡他一人。
格日乐图今日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才从兴清宫溜出来。
大昭的皇宫像一座迷宫,她七弯八绕,误打误撞来到了御花园。
远远的便看见这里围了不知多少人。
禁军、內监、宫娥。
能有这阵仗的定是大昭皇帝。
格日乐图迫不及待的想见他。
“公主请止步。”
一把剑柄横在她身前。
格日乐图猝然顿住,眼前的侍卫面容冷峻,目不斜视,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铁像。
“陛下与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任何人不得打扰。”
皇后娘娘。
格日乐图恍惚了一瞬。她隔著层层人影望进去,她看见了谢衍昭。
她曾在画像上见过他。可画师的手再巧,也描不出那一身清贵。
格日乐图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花丛边立著一个女子,背影纤裊,月白衫子在秋阳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微微抬起手,指尖停著一只翠绿的蝶。
格日乐图转回视线:“你既知我是蒙奇公主,便知我是来和亲的,亦是陛下的妃子。你敢拦我,就不怕日后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