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呢!我在这啊!”山底之下,六耳又是一声咆哮。
五百余年囚禁,终见曙光,谁能按捺得住
这下唐三藏终於看清了眼前之人,心头却猛地一沉——那人竟被死死镇在山底。
寻常人哪受得住这种压迫怕不是凡胎肉体,八成是哪个妖邪作祟。
离大唐时,观音菩萨就曾叮嘱过,此去西天,妖魔鬼怪数不胜数。他一路战战兢兢走到五行山,本以为不过是个传说之地,谁知真让他撞上了这么一个狠角色。
可眼见那人影被巨山压著,动弹不得,唐三藏终究心生悲悯。佛门讲的是普度眾生,哪怕对方是魔,也该给一条出路。他咬牙上前,一步步靠近那黑影。
越走越近,越是心惊。
定睛一看,差点魂飞魄散——压著的竟是只猴子!毛髮灰败,头顶都长出杂草,像是在这儿埋了千百年。
“你是何人”
他强撑镇定,声音却微微发抖。
那猴子忽然咧嘴一笑,声如裂帛:“长老可是去西天拜佛求经的”
唐三藏心头一震:“正是贫僧。”
“那就对了!”猴子眼中精光暴涨,“我等的就是你!”
这一句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五百年的等待,只为这一刻。
唐三藏心里咯噔一下,但见对方並无杀意,反倒透著几分激动,恐惧稍减,便试探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被压在此处”
六耳獼猴长嘆一声,语气竟带了几分沧桑:“不瞒师父,我是天地孕育的灵猴,名唤六耳獼猴。昔年犯下大罪,被镇於此,至今已五百余载。”
“某日,西方观音菩萨降临,说我命中有救星,会有一位东土高僧途经此地,解我劫难——正是师父您。”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也立下誓约,若师父救我脱困,我愿拜您为师,护您西行,刀山火海,寸步不离。”
唐三藏听得心头微动。先前此人一口道破他的来歷,如今又提及观音菩萨,言语之间並无破绽,不由信了七八分。
可他抬头望向那巍峨耸立的五行山,眉头紧锁:“可贫僧只是凡胎肉身,如何搬得动这擎天之岳”
六耳獼猴闻言仰天大笑:“师父无需动手!您能来,便是我重见天日之时!”
隨即咧嘴一笑,“师父,且退远些——徒儿这就出来!”
“好。”
唐三藏依言后退百丈,刚站稳,又听一声喊:
“再远些!”
他又退二百丈,结果那声音还不依不饶:“再远!再远!”
一口气退出千丈开外,六耳獼猴才终於消停。
下一瞬——
轰!!!
只见他浑身筋骨炸响,双臂猛然一挣,整座五行山剧烈颤抖,方圆数十里大地如沸水翻腾!山石崩裂,尘浪冲天,天穹仿佛都被撕开一道口子!
“砰——!”
一声巨响震彻九霄,那不可撼动的五行山,竟如琉璃般炸成漫天碎砾!
一道灰影裹挟著万钧之势,自山底冲天而起,化作流光破空而出!
落地前轻轻一抖,五百年的积尘簌簌而落,宛如岁月剥壳。
唐三藏遥遥望去,只见一只灰毛猿猴凌空虚立,身形不高,却似背负山河,周身气机如渊似海,宛若一尊自洪荒走出的魔神。
他心中凛然:此猴,非同小可!
正思忖间,那身影已从天而降,落在面前,扑通一声跪地叩首:
“孙无念,拜见师父!”
“徒儿快起。”唐三藏连忙扶起,面上含笑。
这猴子不但没脱困就跑,反而当场认师,礼数周全。更关键的是——那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他亲眼所见。有此人在侧,西行之路,至少多了几分底气。
他笑意更深,隨口问道:“你叫孙无念”
六耳獼猴点头,眼神难得柔和:“是,师父。这个名字……是一位对我极重要的人取的。自那以后,我便只叫孙无念。”
唐三藏察觉其语中深意,不再多问,只轻轻頷首。
紧接著,六耳獼猴郑重行了三叩九拜之礼,师徒名分,就此定下。
礼毕,他抬眼望向西方天际,开口问道:“师父,咱们去西天取什么经”
“三藏真经。”
六耳獼猴听得一头雾水,皱眉挠腮地点了点头,旋即一挥手:“管它什么经,既然要去,那就走吧——我送师父。”
话音未落,一把將唐三藏抄起扛在肩上。
“徒儿!你做什么!”唐三藏惊得脸色发白,手舞足蹈。
六耳獼猴一脸疑惑:“我知道大雷音寺在哪儿,师父別慌,以我的脚程,眨眼就到。”
唐三藏一听,顿时急了。
“不行不行,此法取巧,有违本心!观音菩萨早有明示,唯有诚心正意,一步一叩首,方能抵达大雷音寺,取得真经。你快放我下来,这取经路,必须由为师亲自踏过。”
六耳獼猴一听,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难怪我觉得这事太顺了!原来如此——那好,徒弟陪你走!”
话音未落,手一松,唐三藏稳稳落地。
自此,西行队伍只剩师徒二人。
但有了六耳獼猴护法,前路顿时畅行无阻。豺狼虎豹刚露头,还没来得及嘶吼,便被一棒扫成飞灰。
唐三藏心中踏实了许多,目光更坚,只朝西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