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谷。
乱石坑底,国师那一刀扎得极深。
血顺著匕首碎片往外涌,把胸前那块衣裳浸得透湿。
她没觉得疼。
疼这东西,忍了三百年,早就不算什么了。
她现在只觉得冷,那是血流出去后,身子骨本能的反应。
天上的“凰”停住了手。
他控制著比丘的身体,那双一赤一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这只狐狸精性子这么烈。
更没想到,比丘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那个死鬼意志,反应会这么大。
刚才那一瞬,他差点被比丘的执念给掀翻了神魂。
“蠢货。”
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想动,想继续去抓神都的那颗七窍玲瓏心。
可手动不了。
那只刚才还想捏死国师的手,这会儿正死死地扣著自己的大腿肉,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比丘,你个废物。”
凰在识海里咆哮。
“人都快死了,你还留恋个什么劲这副皮囊现在归我,我想杀谁就杀谁!”
他拼命调动神魂之力,想要镇压下去。
坑底。
国师扶著那块尖锐的石头,慢慢站了起来。
她身子晃得厉害,像是风里的枯草。
血还在流。
但她脸上有了点血色,那是迴光返照。
“你不是想要心吗”
国师喘著气,看著天上的男人。
她抬起手,指尖沾著心口的热血。
“我给你。”
她开始在半空中画符。
不是道家的符,也不是佛家的咒。
是狐族的禁术。
每一笔落下,空气里就多了一股子腥甜味。那血符不散,反而越聚越浓,最后变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九尾天狐一族,有九条命。
但也有个说法。
九命归一,以此为祭,可拉神魔同坠。
“你要干什么”
凰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锁定了他。
或者说,锁定了这具身体。
“干什么”
国师笑了。
她伸手扯下髮髻上的那根木簪子。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满是血污的脸。
“三百年前,我没能嫁给他。”
“那件嫁衣,我缝了又拆,拆了又缝,总觉得哪里不满意。”
“今天我想明白了。”
“嫁衣也可以不缝。”
国师身上的红衣突然燃了起来。
不是火。
是血气。
她燃烧了自己的本源,燃烧了那九条尾巴的妖力。
滚滚血气翻涌,在她身上凝聚成形。
那是一件大红的嫁衣。
凤冠霞帔,流苏垂肩。
只不过这嫁衣是血做的,红得刺眼,红得让人想哭。
“阿九……”
天上的男人嘴里,突然挤出这么一声。
这次,不是凰的声音。
是比丘。
那个声音虚弱,颤抖,带著无尽的恐慌。
“別……別这样……”
比丘的执念在疯狂挣扎。
他不想看她死。
“闭嘴。”
国师骂了一句。
她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血影,冲天而起。
这一次,没有雷霆拦她。
连天道都被这股决绝的死志给震住了。
凰慌了。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不是针对他的神魂,而是针对这具肉身。
这具大圣境的肉身,是他降临世间的容器。
要是毁了,他就是无根之木,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滚开!”
凰怒吼。
他强行夺回了右手的控制权,一掌拍向衝上来的国师。
掌风凌厉,带著准帝的威压。
空间都被拍碎了。
但国师没躲。
她迎著那一掌撞了上去。
砰!
肩膀碎了。
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借著这股衝力,扑到了男人怀里。
死死抱住。
双腿盘在他的腰上,双手扣住他的后背。
指甲刺进肉里。
血肉相连。
“抓到你了。”
国师在他耳边轻声说。
她身上的血色嫁衣,开始往男人身上蔓延。
那血气像是有生命一样,顺著男人的毛孔往里钻。
“同心死。”
这是狐族最恶毒,也最深情的诅咒。
以我心血,换你命绝。
只要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疯子!你这个疯子!”
凰惊恐地尖叫。
他感觉到了。
这具身体正在坏死。
心跳开始停止,血液开始凝固,经脉开始寸寸断裂。
这女人是要拉著这具肉身一起下地狱!
“鬆手!快鬆手!”
凰拼命挣扎。
他用拳头砸国师的背,用膝盖顶她的肚子。
每一下都是重击。
国师嘴里不停地往外涌血。
但她的手就像是长在了男人身上,纹丝不动。
“比丘。”
她把头埋在男人颈窝里,声音很轻。
“我穿嫁衣……好看吗”
火烧起来了。
不是凡火,也不是狐火。
是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业火。
国师身上的血气嫁衣成了最好的灯油,把两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半空中的红莲。
“啊——!”
凰发出悽厉的惨叫。
这种火烧不到他的神魂,但能烧毁他的根基。
这具比丘的肉身,是他花了大力气,布局三百年才养成的容器。甚至为了完美融合,他还吞噬了比丘的部分残魂。
现在,这具身体成了牢笼。
国师的血咒锁死了所有的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