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老虎滩,那是我们沈家村世世代代的祖產!是龙王爷赏给我们沈家人的饭碗!”
“过了这块黑礁石,那就是我沈家的地界!”
“谁要是敢再往前伸一只爪子……”
刁金花三角眼一瞪,手里拐杖猛地往礁石上一砸,火星四溅。
“老娘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扔海里餵王八!”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宗族械斗练出来的匪气。
军嫂们虽然平时在院里也会吵架拌嘴,但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就是典型的地头蛇。
不讲理,不论法,只认拳头和祖宗规矩。
胖嫂看著手里装了一半的海鲜,心里那个气啊。
但这片海滩离部队还有点距离,真要打起来,她们这群只会做饭带孩子的女人,哪里是这帮天天在海里搏命的渔妇对手
就在大傢伙面面相覷,心里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
刁金花身边,闪出来一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看著二十出头,穿得虽然朴素,但那身碎花布衫洗得乾乾净净,在这满是鱼腥味的乱石滩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叫云想容。
沈家村的一朵花,也是刁金花的儿媳妇。
不同於婆婆的凶神恶煞,云想容长得那叫一个温婉可人,眼角眉梢带著几分天生的愁苦,也就是俗称的“苦瓜相”,最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
她看似害怕地拉了拉刁金花的袖子。
“娘……您別这么大火气。”
声音软糯,温温吞吞,却正好能被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军属同志们……也不容易。”
云想容转过头,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刘红梅和老张等人。
“大家都是为了口吃的……都不容易。”
“虽然……虽然咱们村里,今年收成不好,好些孤儿寡母的,也就指著这一潮水活命了……”
“要是这片滩被抢空了,村里的五保户李奶奶,还有刚死了男人的张嫂子,怕是又要去要饭了……”
说到这,云想容还抬起袖子,似模似样地擦了擦眼角。
“但是……既然是部队上的家属要抢,咱们哪怕少吃一口,哪怕饿著肚子,也得让著点……”
“谁让……谁让人家是保家卫国的呢咱们老百姓,饿死也是应该的……”
绝杀。
这哪里是劝架
这分明就是一把看不见的软刀子!
还是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她这一番话,不仅把“抢”字给坐实了,更是直接把军嫂们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烤。
你看。
你们虽然是军属,虽然光荣。
但你们现在是在跟孤儿寡母抢食吃!是在逼死老百姓!是在把五保户往绝路上逼!
这一招“道德绑架”,威力比刁金花的鱼骨拐杖还要大十倍。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胖嫂,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耙子都觉得烫手。
老张更是羞愧得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想要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
是啊。
咱们是军属,怎么能干这种与民爭利的事儿呢传出去,部队的脸往哪搁
队伍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垮了一半。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汉子和军嫂,这会儿都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你看我,我看你,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