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金花是个人精。
她一看这帮“外地佬”怂了,那股子囂张气焰瞬间暴涨。
“听听!听听!”
“还是我儿媳妇识大体!”
刁金花啐了一口,拄著拐杖往前逼了两步,那双三角眼贪婪地盯上了胖嫂手里那个鼓囊囊的编织袋。
“既然知道理亏,还不把东西给老娘放下”
“这袋子里装的,那都是偷我们村的!”
说著,这老虔婆竟然直接上手。
那一双跟枯树皮似的鸡爪子,死死扣住胖嫂袋子的一角,猛地往怀里一拽,贪婪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给我吐出来!”
“哎!你这老太太怎么抢东西啊!”
胖嫂虽然心虚,但这可是全家几天的口粮,那是命啊,下意识地就往回夺。
啪!
一声脆响。
刁金花另一只手里的鱼骨拐杖,毫不客气地敲在了胖嫂那胖乎乎的手背上。
“哎哟!”
胖嫂痛呼一声,手背上瞬间肿起了一道血稜子,袋子差点脱手。
“打人啦!”
“地头蛇打人啦!”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但对面那十几根举起的铁鉤竹竿,又像是一盆冰水,把眾人刚冒起来的火气给浇灭了。
打
怎么打
真要是动了手,那就是“军民衝突”,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家男人的前途都得完蛋!
刁金花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她一手抓著袋子,一手举著拐杖,像是斗胜的公鸡,不可一世。
就在胖嫂捂著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准备鬆手认栽的时候。
就在这憋屈劲儿快把人逼疯的时候——
咚。
一声闷响。
那是一个巨大的竹篓,重重地砸在礁石上的声音。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隨著那个高大身影的走近,像山一样压了过来。
陈大炮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看那群举著竹竿的渔妇一眼。
他就那么披著一件敞怀的旧军装,裸露的胸膛上,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的刀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步步穿过人群。
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积水哗哗作响。
原本围在前面的军嫂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陈大炮走到了最前面。
就站在刁金花和胖嫂的中间。
海风呼啸,吹得他那头花白的板寸根根竖立。
他低下头,那双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眼睛,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就那么淡淡地看著还在拉扯袋子的刁金花。
然后。
他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大前门”。
抖出一根。
叼在嘴里。
再掏出一盒火柴。
嗤——!
火苗在风中摇曳,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
菸头明灭。
呼——
一口浓白的烟雾,笔直地喷向了刁金花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呛得那老虔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抓著袋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陈大炮伸出一只手,像是拎小鸡一样,把胖嫂那个袋子拎了回来,隨手扔给了身后的老张。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说一个字。
但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对面的十几个渔妇齐齐变了脸色,手里的竹竿都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这就是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