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育东嘆自身修行多年,仍止筑基中期。
为这浅浅道行,鬢已微霜。
可自家兄弟竟机缘之下成了大尸傀,虽说身是尸傀,实力却厉害自己多了,这滋味委实复杂。
片刻后他释然一笑。
“大尸,大尸啊!”
“你得此造化,实是天不绝我兄弟二人。”
他神色一正。
“阿鬼,你需谨记!”
“你虽有金丹之力,然心性向来质朴,若无人提点,终会为人所算。”
阿鬼应道。
“但凭东哥吩咐啊。”
刘育东点头。
“日后遇险,你在前相护。非我惜命,乃我需留此身为你谋划。”
阿鬼沉声道。
“儘管安心就是。你我情同手足又共侍一师。我若负了兄弟之情,愿受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刘育东心中一暖,眼眶微热。
夜,南坑村风声如旧,寒穴之內却已褪去淒冷,渐生暖意。
两人看了先生的尸首,神色复杂。
当年蒙先生教诲,才得以读书开窍有了灵根。
兄弟两濒死之时,可能又是先生以秘法令阿鬼復生,化为大尸。
……
自那日起,这南坑村的一隅,便多了两道身影。
一活人,一尸傀,守著一具焦黑无面的死躯日復一日。
穴中无日月,唯有阴煞穿堂过。
刘育东不再外出,每日只做两事。
一是研读那本《尸傀初解》,以自身精血餵养阿鬼,助其稳固境界。
二是守在那具焦黑的陈根生尸体旁,擦拭低语。
阿鬼盘坐於洞口,身躯沐浴在阴风之中,吞吐著那常人避之不及的死气。
二人似苦行僧。
南坑村的日子,太和平了。
匯聚於此的,儘是被这乱世筛剩下的渣滓。
既无这去那大宗门爭抢资源的雄心,亦没了狠劲。
甚至还有邻里之间互赠半碗陈米的戏码上演。
若是放在凡俗话本里,这便是桃源。
可对於刘育东这等带著尸傀修行的怪胎而言,这便是绝地。
尸傀之道,首重阴煞和尸气,次重精血。
无怨气难养凶性,无血食难继生机。
是日。
刘育东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瘦手臂。
一刀割下,渗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
刘育东脸色蜡白,眼底青黑一片。
他有些费力地將手腕悬於碗口之上,再挤出了点血。
半盏茶功夫,堪堪接了半碗。
刘育东身子晃了晃。
“你妈的,老子欠你的。”
碗推了过去。
阿鬼捧起碗,小口抿著,不时的喊著妙啊!
这半碗血,不足以令其精进分毫,仅能续命而已。
刘育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著粗气。
“说是青州有种特產灵兽煞髓蛙,可与尸傀互益。若能得到一两只,我何必受此苦楚呢。”
寒暑这种东西,在南坑村是不作数的。
又过了两月有余。
“一滴都没了。”
刘育东看著碗底那薄薄一层血浆,惨然一笑。
“今日这饭怕是只能垫个牙缝。老子这身子骨,便是拿去榨油,如今也榨不出二两。”
对面。
阿鬼盘坐於阴影之中。
他也好不到哪去。
虽说成了尸傀,但这身板子也是肉眼可见的缩水。
如今乾瘪得像是个扎坏了的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