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倒是很少异想天开。
非无想像,实乃不敢。
虽如此,他想像力尚可。
他总觉此世生灵百態未尽完备,一路走来,也未遇真正天敌,也无跨不过之难关。
若真有险阻难越,多想像几次,自可从容跨过。
当年筑基修士张催湛,看似前路艰难,实则借思敏之眼,另有蹊径可通;其弟张承闕,更是从容踏关而过。
昔年吴大、公孙青之辈,说来凶险,实则亦非不可逾越。
更有赤生魔一流人物,皆曾被他於绝境之中,一一斩於过往。
若上界当真存在境界远超自身的无敌之辈,那也没什么可惧的。
境界高低、修为深浅,他向来不曾放在心上。
真在意境界,那便是奴性入骨。
若是境界高便能定生死,那这世间何须廝杀
见面互报修为,低者自杀当场便是。
昔日张家兄弟,皆是人中龙凤,修为其实远胜於己。
风雷元磁山公孙青,咒杀之道,强横无匹。
结果如何
下场又如何
赤生魔大陆,魔威盖世,手段更是诡譎阴毒,曾也是让他陈根生狼狈逃窜的噩梦。
如今安在
皆成黄土一抔,皆作腹中之食。
彼时他陈根生是什么境界
可最后站著的,活下来的,吞噬一切的,偏偏是他。
境界鸿沟於旁人是不可逾越的天渊,於他陈根生,不过是猎物皮肉的厚薄罢了。
只要不死,便有生机.
只要能吃,便是贏家。
上界仙人
不过是活得久些、吃得好些的大號虫豸。
林书以此界山河为阵,借化神伟力,欲行灭绝之事。
举手投足间,百里陆沉,万灵俱灭。
如今林书已死,化神道躯成了滋养他残躯的养分。
接下来是刑徒是天將
来便是。
他陈根生这一生,从不问敌手何人,亦不问敌手何境。
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只分两类:已吞入腹中的,和尚未来得及吞下的。
陈根生心中冷笑。
李蝉只看见了境界的差距,看见了上界的庞大,看见了规矩的森严。
所以他怕他躲。
那是狗的生存之道。
两人沉默许久。
陈根生骤然开口,问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问题。
“你如果现在就死,体內的多生蛊还能否令你復生如今已是第几世又將以何种方式重生”
李蝉那对霜白的眉毛沉了下去。
“你问我死后的去向,是想看我能不能杀,还是想看我值不值得你杀”
无面黑尸悬於半空,静静等待。
李蝉自嘲一笑。
“从前若是死了,那是真灵入蛊,可在某处重塑一世。可现在我也不太容易死了。”
咔嚓。
一声脆响在这寂寥溪畔炸开。
李蝉双目微眯,袖中手指扣住了一枚蛊。
只见那无面黑尸原本光洁如镜的面部,自眉心至下顎,现出一条红线。
红线蠕动,继而崩裂。
几缕黑气探了出来,在空气中疯狂抓挠。
紧接著,是一只手从那道裂缝中伸出,死死扣住了左侧的麵皮。
隨后是另一只手,扣住了右侧。
双手发力,焦壳片片剥落,坠入溪水。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又是一块焦痂从那人影肩头滑落。
紧接著是胸膛。
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像是蒙了一层人皮的骷髏。
伴隨著最后的剥裂,两条手臂,带著粘稠的黑液,缓缓舒展而出。
白雾散尽。
陈根生探手一抓,便將李蝉攥在掌心,未等其挣扎,张口便径直生吞入腹。
“既拥有不死之能,你这副道躯,正好让我补养自身。”
原本枯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的新生躯体,此刻正如吹气般鼓胀。
肌理重塑,大筋如蟒,隱约可见皮下青黑血管如蛛网蔓延,搏动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