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垂首。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磅礴大力,在四肢百骸间奔涌咆哮,似要寻个宣泄口,裂体而出。
他抬脚迈步,赤足落於岸边青石之上。
未见丝毫髮力,那青石竟在他脚掌触及的瞬间,酥如腐土,崩解成一滩石粉。
陈根生並未停留,又是一步迈出。
每一步落下,脚下大地便是一颤。
行至一处开阔荒野,陈根生止步。
他屈膝,大脊如龙反弓,整个人蜷缩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劲弩。
没有掐诀,不借风势。
“起。”
陈根生低喝一声,脚掌猛地蹬地。
“轰!”
方圆十丈之內,地面塌陷,土石如浪潮般向四周疯狂翻卷。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横扫四野。
在那漫天烟尘尚未扬起之际,一道残影已撕裂长空,斜射苍穹。
这是跳跃罢了。
並非修士飞行那种飘逸出尘。
不借修为,不借道则。
陈根生在空中,视线所及,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这一跃,竟是数十之遥。
身形至高点,去势渐缓,引力重新捕获了他的身躯。
下坠。
速度甚至比上升时更快。
陈根生面无表情,並未调整姿態,任由身躯如陨石坠落。
远处山坳之中,再度腾起巨大烟尘。
大地哀鸣,林木摧折。
数息之后,烟尘中心,一道人影再次腾空而起,带著令人心悸的破空尖啸,向著茫茫葬仙坑深处,狂掠而去。
再次起落,身体便是习惯了,一脚便是百里。
如凶兽巡疆。
风在撞。
陈根生身在半空,周遭景物早已模糊。
这种感觉,太畅快了。
从未觉得如此自由过。
“这就是……活著。”
陈根生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修仙界常言,肉身是舟,魂魄是人,灵气是水。欲渡苦海,需得舟坚人定水涨。
可如今他把水抽乾了。
他不需要水。
他这艘舟,自己长出了腿,哪怕是在乾涸的河床上,也能横衝直撞,碾碎一切阻挡在前方的礁石。
陈根生抬起手,看著自己手掌。
只要他想。
这股力量就会瞬间爆发,不讲道理,不循章法,纯粹碾压对手。
他在空中大笑。
笑声癲狂,震盪四野。
他看到了远处那如螻蚁般惊慌逃窜的妖兽,看到了那些在葬仙坑边缘苟延残喘的散修惊恐仰望的面孔。
在他们眼中,这必定是一头出世的绝世凶魔。
可在陈根生心中,这却是一次新生。
他就这样在那广袤无垠的葬仙坑中,一起一落。
渐渐地,陈根生不再去刻意追求破坏。
他开始沉浸在这种独特的律动之中。
在这一次次毫无花哨的跃动里,他仿佛触摸到了一层窗户纸。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
修仙者修道,修的是天地规则。
火有火的道,水有水的理。
化神修士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能引动规则,借天地大势压人。
林书那镇墟一指,便是借了土之大道,號令山河。
既是借,便有还,便受制於人。
天若不借,你便无能为力。
而此刻,陈根生在空中滑行,他感受到体內那股躁动的力量,似乎正在自行构建一种秩序。
这股力量不知为何,不与外界交互。
外界灵气稀薄也好,浓郁也罢。
阴煞之气厚重也好,清明也罢。
对他而言,全无分別。
他就像是一个独立於这方天地之外的孤岛。
或者是,一个尚未成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