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亡,也无数次离死亡很近。
可他没怕。
或者说,他发现怕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时候总会死,与其缩著脖子躲,不如挺直了往前走。
王默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
“小慕。”
他说。
“有时候离开,不是因为害怕。”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李慕玄愣住了。
王默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个人,可以打,可以跑,可以杀。死不了。”
他顿了顿。
“加上你……”
他没有说完。
但李慕玄懂了。
加上他,王默要分心。要保护他。要照顾他。不能放开手脚去打,不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冲。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长进了很多,学会了用枪,学会了跟踪,学会了在暗巷里无声无息地解决目標。
可在王默眼里,他依然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李慕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默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久到楼下那辆一直停著的黑色轿车终於开走。
最后,他点了点头。
“老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王默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恳求而改变。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老大。”
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会努力的。”
“总有一天,我会把倒转八方练到——连子弹都打不穿。”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
王默依旧站在窗前。
他看著楼下那条繁华依旧的街道,看著那些不知道即將发生什么的普通人在阳光下来来去去。
看著远处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轮船,看著天边那片灰濛濛的、看不出任何徵兆的云。
他轻轻嘆了口气。
不是因为李慕玄的离开。
那个少年,跟著他一年,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变成如今这个……至少知道了什么叫“大事”的年轻人。
他不后悔带他这一年,也不后悔此刻让他走。
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经歷。有些苦头,必须自己去吃。
他不可能永远护著他,也不可能永远教他。
李慕玄需要自己去走接下来的路。
去真正明白,什么叫“人身难得”,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值得”。
他嘆了口气,是因为另一件事。
真正的战爭,马上就要来了。
不是东北那种局部的、游击式的、一人敌一军的暗杀。
是正面战场上,几十万、上百万人对冲的绞肉机。
是大炮、飞机、坦克、毒气、燃烧弹——是工业文明屠杀的极致,是人类歷史上最残酷、最血腥的篇章之一。
那台绞肉机一旦启动,会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会站在绞肉机最锋利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抬起手,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窗前缓缓散开,混进窗外灰濛濛的天光里。
楼下,李慕玄的身影从国际饭店大门走出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条繁华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王默看著那个方向,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房间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展开的地图。
地图上,华北平原的某个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宛平城。
卢沟桥。
烟还在燃。窗外依旧繁华。
王默看著那张地图,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战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