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深夜。
苏州河北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日军的炮击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停过。那些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军舰,像是漂浮在水面的钢铁巨兽,炮口一次次吐出火焰,把炮弹倾泻在国军的阵地上。
闸北的房屋成片成片地倒塌,砖石木樑在爆炸中飞上天空,又重重砸落,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烟雾。
王默蹲在一栋三层楼房的废墟中,透过破损的墙壁观察著不远处正在登陆的日军部队。
那是吴淞口方向。
运兵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船板放下,端著步枪的日军士兵蜂拥而出,迅速在滩头集结、整队,然后向纵深推进。
军官的指挥刀在火光中一闪一闪,传令兵跑来跑去,呼喊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夜风中飘散。
【真实之眼】的感知范围內,一道道信息浮现:
【姓名:武田信雄。军衔:少佐。罪行:参与济南惨案,屠杀平民。威胁等级:极高。】
【姓名:佐藤一郎。军衔:大尉。罪行:在东北扫荡时杀害抗日家属。威胁等级:高。】
太多了。
多到王默无法全部处理。
他举起枪,瞄准那个正挥舞指挥刀的少佐。
砰。
武田信雄的身体一震,指挥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栽倒,砸在沙滩上。
周围的日军士兵一片混乱,有人趴下,有人四处张望,有人用日语大喊“狙击手”。
可他们找不到子弹从何而来,也找不到那个隱在黑暗中的幽灵。
王默没有继续开枪。他收起枪,无声无息地滑下废墟,消失在夜色中。
换一个位置,再打。
这是他一贯的战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分钟。
可今晚,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
8月25日,凌晨。
日军在吴淞、川沙、狮子林等多个地点同时登陆,兵力已超过两万人。
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抵达。
国军拼死抵抗,却挡不住日军猛烈的炮火和源源不断的增援。
罗店失守。宝山告急。吴淞炮台被日军团团包围。
王默在战场的缝隙间穿行。
他见过太多惨烈的场景。
有一支川军部队,全团只剩不到三百人,被日军围困在一条小河边。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军,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汉子,脸上被硝烟燻得漆黑,却还在喊著“顶住”。
王默帮他们打了二十发子弹。
可二十发子弹改变不了战局。
天亮时,那支部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地尸体和烧焦的旗帜。
有一队广西兵,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被日军堵在一座破庙里。
他们用仅剩的几颗手榴弹和刺刀,和衝进来的鬼子拼命。
有个娃娃脸的小兵,肚子上被刺刀捅穿了,肠子流出来,他却死死抱著一个鬼子的腿,让战友用石头砸碎那鬼子的脑袋。
王默衝进去的时候,庙里已经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他把那几个还剩一口气的士兵拖到墙角,给他们包扎。
可他知道,这些人活不了。医疗条件太差,药品几乎没有,伤口感染是迟早的事。
他想起了端木瑛。
不知道她的青霉素研究得怎么样了。
如果那种药能早一点出来,这些娃娃兵,也许有人能活下来。
可没有如果。
——
8月28日。
日军攻占吴淞炮台。
8月30日。
罗店陷落,守军几乎全部阵亡。
9月1日。
宝山告急,姚子青营长率部死守,与日军激战三昼夜。
王默在宝山城外。
他看见那座小小的县城,被日军团团包围。
炮火把城墙炸开一个个缺口,日军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又被守军一次次打退。枪声、喊杀声、爆炸声,日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