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衝进去帮忙,可他知道,他进不去。
日军的封锁太严密了,每一个缺口都有机枪封锁,每一段城墙都有炮火覆盖。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仙。
他只能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用他那一千二百米的射程,儘可能地狙杀那些看起来像军官的鬼子。
一个,两个,三个……
伴隨著的是王默眼角的泪花。
可鬼子太多了。
多到他打不完。
9月7日。
宝山陷落。
全营六百余人,除一名通讯员之外,全部阵亡。
营长姚子青,战死。
王默站在那片高地上,看著远处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小城,看著日军士兵在残垣断壁间搜剿、补刀、欢呼。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握著枪桿的指节泛白。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救不了那些人。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些年轻的生命,像草芥一样被收割,被践踏,被遗忘。
——
9月中旬。
日军的增援部队已超过十万人。国军被迫转入防御,全线后撤。
闸北成了废墟。
杨树浦成了废墟。
虹口成了废墟。
那座曾经远东最繁华的城市,在炮火中一点点崩塌,变成瓦砾、焦土、尸骸的堆积场。
王默依旧在废墟间穿行。
可他知道,这些都没有用。
战爭不是靠一个人能打贏的。
他再强,也改变不了大局。
他只是这部巨大绞肉机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
9月15日,深夜。
王默蹲在苏州河南岸一栋半塌的楼房里,看著对岸日军阵地的灯火。
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是身上没有什么伤口。
他太累了。
但是他知道,相比於长眠於此的那些战士,他又是幸运的,这些累算得了什么呢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穿越时在黑风岭的雪地里醒来,想起第一枪打死那个鬼子兵时的紧张,想起三一门后山那间小屋。
想起左若童温和的声音和清瘦的背影,想起松鹤楼里李慕玄那张倔强的脸,想起济世堂里端木瑛吊著胳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想起了李慕玄离开时说的话:
“老大,我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把倒转八方练到枪炮都打不穿。”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小子,枪炮打不穿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的夜空。硝烟遮住了星星,只有远处的火光在跳跃。
战爭还在继续。
还会死很多人。
他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他还活著,他就会继续开枪。
一颗子弹,一条命。
直到子弹打光,或者他自己倒下。